
11/08(六),人在中正廟淋雨,兩位博班學長號召清、交大幾位同好回新竹另闢一場「種草莓迎新宿營」。準備過程,我很在意過去清華曾有過的「學生運動」,特別是威震江湖,也是歷史一頁的獨台會案,拜請股溝大神,資料卻相當有限。會在意清華參與社會運動的歷史是因為在這裡弄一個場子卻不了解清華類似場子的來攏去脈,這對我來說是很怪的事,其次,耳聞阿斌阿伯當年來清大考研究所,考完加入靜坐,還有給演講。總之,就是很好奇當時的抗議現場究竟長什麼樣子,偏偏資料有限,不知如何話說從前。
這幾天陸陸續續聽了幾位過來的回憶,當時的老師現在還是老師在講,或當時的學生現在是老師的在講,試著拼湊:
新竹場第一天時,早上某師提到獨台會案,和交大台研社有調查員涉透。下午,周師提到獨台會案時,當時是先在小吃部靜坐,後來她白天北上參加抗議,晚上趕回新竹改研究生考試的考卷。
第二天來分享圖博人權議題的潘師在場外閒聊,她說獨台會時,她和柯師在5分埔作研究,當時的抗議T是她從5分埔直接找商家弄,但她那件衣服已不知去向。當年大一的陳師說,一開始是在小吃部靜坐,後來拉到大草平去,還有搭野台。問他有沒有抗議T,他說應該還在但要找。
隔幾天碰到周師,想多問她當時的情況,才起頭聊到當時組織學生的主要人物是程華淮,我就被叫去幫忙搬東西而沒繼續聊下去。問和阿斌伯同屆入學的古師,說這是她進清華當助理後一陣子的事。
後來在想之後可以找程華淮分享清華那段歷史。很幸運的是陳師也有類似想法,聊絡上王君,也找到了上星期五在行政院和學生一起上警備車,這幾天都在中正廟幫忙的程華淮,因此11/14(五)晚上程華淮在新竹場分享過去那段校外從抗議李長榮化工,校內從攻佔海報牆開始,一直到3月學運到獨台會案等,清華大學曾參與的社會運動,這部分有錄影,可以的話,會把這錄影弄上網。
利用網路,楊君跟我說了些當時從廣播新聞聽到抓人時的反應和要想辦法藏書。
周日在高雄碰到阿斌伯,提到程華淮有來談獨台會,他說當時5/9抓人,他和幾位學運同學的考試團5/11來考清大,考完去靜坐,他被請上去演講,痛罵清大無能,無法保護學生。之後上台的所長徐師還說「對不起」,阿斌伯笑說他大概是這樣所以才錄取。
以上是這幾天蒐集到有關過去清大獨台會案的片段,會想這樣作除了可以拿來當八卦聊,也是覺得
抗爭者要寫自己的歷史,然後,作為抗爭者對歷史脈絡有所了解是不可或缺的。
關於獨台會案和清大,我想這篇大家都參考過了,還是放連結在這裡,以後找起來比較方便:
http://blog.roodo.com/hphsu/archives/206947.html
正文內容就不轉了。把三則我覺得比較重要的留言轉過來:
生在che死的那一年:
讀完您對文章後,大致上的陳述是符合當時表象上的事實,然而還是得提出一些看法提供您思考。
我是文中提到當時「廖偉程救援會」裡的一員。由於當時事件一發生後,廖偉程雖為歷史所研究生及地下社團(異議社團)落花生社的成員,然而為了成立一個有效動員力量的組織,所以才以這個組織作為串聯的臨時工作單位。主要參與的實際社團主要為落花生社、台研社、環保社、社人所歷史所研究生及當時意外讓學校頭痛的應數及統計研究所學生。當然也還有其他願意共同參與的學生等。在您的判斷中「僅是救援的同學」的目的其實是不正確的,反而在大部分的成員討論後,特別是瞭解這四加一張拘票的對象後(學生、社運及原運工作者),決定升高抗爭議題:正式視此事件為極有可能再一次白色恐怖的序曲(當時的行政院長是誰?)。
至於後續的對外串聯、議題轉換或者是選擇「戰場」都在校外社團(全學聯、台大系統)的尊重下進行,一直到偉程等四人被釋放後才讓這臨時組織終止,因為對校方來看正當性已經解除而且「壓力」確實出現。
至於您提到的沒有傳承下去的部份,我倒不是能完全否定。比之過去曾會主動參與「李長榮化工廠」環保議題的抗爭來比是有點退步的。清大的確一直是只在新竹「作客」,當然,在科學園區成立後,才因為提供了大量的園區人才,才表現出對新竹社區的在這方面顯著貢獻。但是,若是回頭看後來發生在1995 年左右的反特二高及高爾夫練習場等事件,部份某程度來看是可以說是有進展的。
衛生紙工作室的成員有部份是過去成大經緯社、台語社或是Σ社來清大讀研究所的。是個蠻有特色及獨特關注的組織,也利用海報牆打開了一些議題,是當時被視為能合作的友社。
在清大,會顯得與社會脫節實際上與原本這個學校只是個重理工的學校。某程度來說就是沒有值得承繼的傳承,反叛的精神並不見得會被師長們鼓勵。但是,意外地在「三月學運」「獨台會案」一股異於其他校外學生組織的特質反而讓清大有這個機會不再只是個在新竹的大學而已。說是個歷史上的偶然雖然顯得令人無奈了些,但是這也極像是呈現對現在台灣現況的縮影:曾有的叛逆在與保守的拉扯後又回到過去的習慣,尤其是在龍X台進入清華後更讓這樣的結果成為必然。
以一個校友及當時的參與者提供給您我個人的見解。
wobblies:
獨台會案的介紹,可以看看這裡: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fld/3/1242758479/20041128235351/
陳正然在1991年時已經從台大畢業一陣子了,還到美國UCLA讀過社會學碩士,是四人中年紀最大的。
只有廖偉程還在學,但是陳正然、陳秀惠與林銀福都活躍於社會改革運動中,跟各校的本土派以及關心社運的同學多有接觸,都不是陌生的名字。
清華大學在獨台會事件之前已經有組織性的學運社團,像衛生紙或者樓上留言中提到的落花生都是,
1990年成立的全國學生運動聯盟清華大學也有份,廖偉程被捕時就是全學聯的校際會議代表。
獨台會事件在清華當然主要是以救援的面貌呈現,同學被抓,焉能不救援?
但是真正只談「救援論述」的,就是當時的清華校方,包括當時的校長,就是即將上台的行政院長劉兆玄,以及近年來莫名其妙紅得很的當時教務長,李家同。
他們當時就是一副要救援學生的開明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劉當時的「開明」,所以從此知名度大增,官運亨通?)。
但是,要救廖偉程,其他三人就不用救嗎?要救這四人,可以不批判國民黨政權的威權統治嗎?校方的假開明顯得虛偽與好笑,
當時清華校園的主要同學,以及其他聲援的各校同學,加上後來出現的各校教授,把運動直指國民黨的戒嚴體制餘緒,
所以才有後來的根除白色恐怖大遊行、廢除刑法一百條行動、以及懲治叛亂條例的終止。
也因為這個事件,社會與校園裡的結社權才進一步有所突破。
至於這事件對於後來清華校園的影響,版主顯然知道的也有限。
倒不是說,因為這事件所以清華就從此天翻地覆如何如何,我1991~1995年在清華唸研究所,倒是看到這事件對於後來的校園有一定的影響。
大學部裡,台研社跟環保社很努力在校園進行活動,當時的女研社本來就是活躍的力量,加上來自各校的研究生,
就我記得的,像後來的「小紅帽行動」(反性騷擾以及校園安全)、水源里夏令營(前李長榮化工所在地)、以及許多有關台灣文化的讀書會、演講與演唱會,當時的校園還算蠻熱鬧的。
這些人後來有些進了體制從事政治工作,也有好些人投身文化、影像或者社運工作,也有多人在學術界。
還有,要更正一下版主的講法:「清大校內出現了一份署名「衛生紙」的地下刊物,主要是以「性」的內容來突破一些禁忌。........「衛生紙」的出現,或可視為清大在地的零星反抗,但很明顯的,此路線與台灣當時學運的幾個主要議題(校園民主、政治改革)並不相關。」這是非常好笑的說法,或者說,這是非常「男性」的說法。衛生紙,加上後來的小紅帽,不僅是當時各校非常活躍的性別運動的一環,更從女學生人身安全角度挑戰了學校的父權與不民主。相不相關?相關,太相關了。
最後,為甚麼搞了學生運動,學生會卻會倒呢?這在當時各校都是很普遍的狀況,連運作最好的台大學生會不都被國民黨的林奕華拿走了?這其實牽涉到台灣的學生會體制與當時學運的資源,有點複雜,這裡就不多談。
但是要說因為這樣,所以就推論當時獨台會時期的同學缺乏分析、沒有規劃,這就太過全民開講了。
不要忘記,廖偉程被捉的時候,在宿舍書架上有套書是被調查局幹員搜去當證物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事後回想,當時的學生喔,書讀太多、分析太多、規劃太多,實在應該多分點心在行動上面哩。
judie35:
這個事件我算是在場者,也是救援會的成員之一。"生在 Che 死的那年"補充得非常好,和我的了解一致。
清大人當時所展現出來的單純正義感,力量大得超乎想像。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很想流淚。
"生在 Che 死的那年"提到的清華當時的學運脈絡很有參考價值。1987的反李長榮化工運動,促成環保社的成立,1988成立了台研社,之後又有女研社的設立。這都和當時整個社會思想潮流有關。1990野百合學運之後,校內的異議性社團更多了,有地下的地上的,各有重心,但經常分進合擊在許多議題上合作。獨台會案發生時,就因為有這些早已存在的學運網絡,才能夠短時間內組織、集結,有效反應。
至於後來學運難以為繼,我也曾經憤怒地指責還留在學校的人,為何不能繼續推動。但平心而論,外在環境已有很大變化,高壓的政治環境已經不再,社會議題更加多元化,異議性社團也不得不跟著蛻變。正如wobblies 所補充的,其實獨台會案之後清大校園仍有相當活躍的行動,但在某些行動者離開學校之後,沒有傳承下去,而逐漸式微。校園生活的特性就是如此,學生修業有年限,社團再有傳統也會隨著社會的趨勢而改變,這並非清大的特例。可以覺得很感慨,但更重要的該是找出現在應該需要甚麼樣的行動、甚麼樣的社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