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我把湊佳苗的《告白》讀完了，沒話說的好看。情節簡介其他人大概都講光光了，所以在此就略過不提。書裡沒有技術性（？）很高的詭計，只是每一章正好都揭露了一點讀者先前不知道的事情，知道的那一刻會驚得一身冷汗。這本書裡可以說是沒有一個徹底的好人，但是這些角色是壞人嗎？我搞不清楚，我只能說，他們做出的許多行為、他們有過的許多想法，真的都很可怕——可是我不敢說我不會是那個樣子，雖然我希望自己能盡量少犯這些毛病：一廂情願、自以為是、自戀／自憐、逃避責任……可是誰知道哪天我會不會碰上自己完全無法應付的狀況？到時候我能夠通過這種人生考驗嗎？

　　平常看推理或者犯罪小說的時候，我腦子裡面常常思考的問題是，當我面臨犯罪的誘惑時，我到底能不能抗拒？可是讀《告白》時的一個恐怖現象是，我讀完以後才發現，我根本沒想過「森口悠子如果選擇不要報復多好啊」，我下意識就跳過了這個問題。這個加害者，為什麼會讓我產生某種暫時性的認同感？這或許是因為，在書中曾做出告白的人裡面，她或許是最「誠實」的一個了——雖然她也說了謊話。在第一章，她有這麼一段談話：「我希望這兩人知道生命的可貴。我希望他們知道這點，了解自己罪孽深重，然後揹著重擔活下去。」但是對照那一章的前後文，還有她實際上採取的作為來看，這段話其實讓人毛骨悚然：她想讓這兩人「知道生命的可貴」應該只是反諷，她實際上是為了報復，為了讓他們提心吊膽，以後一輩子有陰影。
　　但後來發生的事還更驚人。
　　她最後的徹底告白，就沒有那些狀似「充滿教育意義」的掩飾之詞了。她只是單純地說出她對害死女兒的兇手充滿了不屑，雖然思考過許多面向，最後還是決定報復到底。從一開始到最後，她雖然解釋了自己企圖報復的心路歷程，卻沒有認真要證明自己的報復是「對」的。她並不需要全世界來認同她「應該」報復。因為她沒有那種令人嫌惡的自憐，也並不自欺欺人，所以我竟然「比較」喜歡她。（以下有雷）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森口老師最後報復成功，我竟然不會覺得太不舒服——要是她報復失敗，我可能反而會不滿意咧。但這是因為「這種」結局才能讓小說有整體感，而不是因為我認同家屬自己復仇的概念。
　　不過，我倒也不會因此眼睛瞎掉，看不出她的作法實在太殘酷。
　　沒有人得到救贖，又沒有一個角色可以真正認同，我原本應該討厭這種故事才對。但是《告白》這本書對人類道德感微妙的挑撥，卻正好搔到我的癢處。湊佳苗的其他作品是不是也這樣令人不安？（我這麼說是想起詹先生對海史密斯的形容詞。：P）真讓人期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