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葛紅杰目前有中譯本的作品包括《鸛鳥謎蹤》（←我最喜歡這本）、《血色河流》、《秘石議會》、《狼之帝國》跟《死亡黑線》，除了《秘石議會》以外，我都意外地讀過了。我說「意外」，是因為我本來好像沒有特別看完全套的意思，但仔細算算，耶？就只有《秘石議會》我碰巧沒看，這本正是好幾位書友很不推薦的，我運氣也真好XD。既然看了這麼多本，我對葛紅杰的特色也算是有某種了解吧。葛紅杰的故事百分之九十九都很華麗精彩：有各種死法驚人的屍體，撲朔迷離峰迴路轉的案情，而且要追查真相都必須跨越好幾個國家（甚至跨洲），而且多少會牽涉到一些異文化或種族議題（「通常」處理得不錯，至少我對《鸛鳥謎蹤》裡的吉普賽人印象極深刻），而且敘述很順暢（對我來說，比島田莊司先生的巨篇推理好讀很多倍Orz。這個類比我不知道恰不恰當，只是這些表面上的共通特質，很自然地讓我想起島田莊司），只有一個小小的缺點，就是……會爛尾。就爛那最後百分之一的收場，甚至有時候只爛最後一頁：比方說，《血色河流》的最後一段話讓我覺得頗為突兀，用這個句子來當作整本小說的最後結尾好像……太急了一點？

　　我不知道葛紅杰這個毛病的原因是什麼，我只能猜想，也許他寫小說寫到最後會有點失去興趣，就會不小心收得太快、太突兀。不過因為他這個症頭從來沒好過（爆），後來我乾脆不在乎了，誰能十全十美呀？只要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篇幅都發揮得很好，我幹嘛對結尾不夠漂亮鑽牛角尖呢？基於這樣的心情，我也參與了葛紅杰新中譯本《地獄誓約》的試讀活動。我想，這次應該也一樣，前面百分之九十九很樂，然後忍耐最後有點隨便的收場……。
　　結果很微妙。這一本《地獄誓約》，收場我也覺得有點虛……除此之外，該有的元素一樣都沒少：死法離奇詭異的屍體（腐爛程度不正常的屍身）、撲朔迷離峰迴路轉的案情（兇手到底有幾個？幕後黑手到底是不是超自然力量？）、特殊的文化議題（這次是天主教、惡魔信仰、瀕死經驗及非洲）。可是——就「我」個人來說，這本小說的閱讀爽快度就是下降了。或許是前面的鋪陳對我來說太長太悶了？（這是我的直觀感受。如果你過去讀我的文章時，跟我的同調率不高，那就別聽我的。）以下是平衡報導：先前沒怎麼讀過葛紅杰的鎮長滿欣賞這本小說。
　　為什麼我會覺得這本書悶？好像也沒有什麼有道理的解釋，因為這本書明明從頭到尾有滿滿的爆點。一開始就是警察疑似自殺事件：路加‧蘇貝拉身上捆著重物跳水，手上還纏著一個護身符，一度心跳停止，被救活以後處於昏迷狀態。這看來很明顯是自殺，然而他的長年好友馬太‧杜瑞不相信，因為他們兩人從少年時代就是虔誠（甚至狂熱）的天主教徒，同樣進入神學院，最後先後抽身離開——但並不是因為失去信仰，而是覺得為天主而戰有其他方式。馬太一度前往非洲從事人道救援行動，正好碰上盧安達種族屠殺的高峰，帶著精神的傷痕回到法國，最後進入警界，再度跟已經在當警察的路加重逢。他們曾經攜手合作許久，後來因為各自升官、忙於工作而疏於聯絡。但是馬太相信，已婚又有兩個女兒的路加絕對不會無故自殺，到底是他經手的哪一樁案件讓他不惜步入死地？
　　馬太用盡手上一切資源追查，線索牽引著他發現一個死於非命的毒梟，目擊者說，殺手似乎是神父？接著，是一樁發生在外省的慘案：失蹤才一週的女子被發現時，屍身下半身腐敗程度像是死了好幾個月，但臉部卻完好無損，還殘留著些許體溫。這名死者過去還曾經涉入其他不幸事件：當地人私下謠傳，是她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同樣的可怕屍首也出現在義大利與愛沙尼亞，但是兇手們都在案發後立刻被捕，都是死者的近親，過去都曾經有瀕死經驗。其中一名兇手過去死而復生的過程，甚至被教廷正式承認為奇蹟。在奇蹟下復活的人，最後卻成了殘酷如惡魔的兇手？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到底是惡魔還是惡人？
　　這個故事裡面的確一直鬼影幢幢，有些段落還真有「大法師」的fu：馬太到監獄探訪一位兇手時，兇手當著他的面自慰，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空氣中莫名地出現難聞的氣味，而且缺乏古典語言背景的兇手竟然吐出拉丁文……其他似乎著魔的人身邊也出現了同樣的現象；到了故事最後，還有善惡大對抗XD。善惡大對抗其實應該是很吸引人的元素，但是……對我來說，馬太的「白騎士」形象還是不夠突出，所以對照的效果就打了折扣——雖然葛紅杰已經把他寫得很虔誠卻不天真無知；他在罪惡之中行走，卻還是一直把上帝放在心上、掛在嘴邊，不然還要怎樣？難道我想看到神學大辯論嗎？
　　（呃，我搞不好真有這種期待？）
　　或者換個角度說，像是《黑暗，帶我走》最後的善惡對抗、還有對邪惡的詮釋，比較能夠打動我。（也許會有人覺得這種比較莫名其妙，因為《黑暗，帶我走》是個全然世俗的故事，沒扯到什麼魔鬼的存在……）
　　不過在我想像中，葛紅杰的這本小說還是很適合影像化。（只是如果是電影的話，大概很難把所有的枝節都塞進去。＠＠）如果影像化，請讓白騎士看起來再突出一點，謝謝。

PS：憑良心講，馬太這種白騎士角色很難發揮得好。他的信仰並不是基於無知：他讀過神學院，見識過種族屠殺，明白自己也有肉欲，也知道文明社會裡到處都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罪惡與暴力，卻還是保持虔誠，卻又還沒有達到聖人的地步，所以也會迷惘；這樣複雜的角色如果好好開發，會非常有意思。葛紅杰是個熟練的驚悚／懸疑小說家，但似乎沒有辦法讓這個角色變得極端真實——話說回來，他的小說裡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向是精彩的情節轉折，而不是讓人難忘的「人物」，那也沒辦法啦。但如果你只求看一個轉折難以預料（卻不會過度脫離物理定律XD）的故事，葛紅杰是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