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現在我的閱讀內容顯示出我在亂槍打鳥。昨天剛射下來的一隻鳥是《不合理的行為》，唐‧麥庫林（Don Mccullin）的自傳。
　　從第一頁開始，這本書不斷地嚇到我。麥庫林有閱讀困難症，在一個窮困混亂的地區長大，很清楚自己出身的社經地位不如人；他自己說，他到二十一歲為止，手邊只有兩本書。我根本沒辦法想像那樣長大是什麼感覺。他甚至有部分色盲，藍色、紅色跟黃色是可以辨識，但棕色、淺褐色跟綠色對他來說很難分辨。（順便一提，我從小就很好奇色盲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這個網站就可以讓你看到某些色盲人士大致上會看到什麼。不過實際上色盲有很多不同次類型，所以還是很難揣摩……）這兩種障礙，會讓人直覺認為他很難成為作家，成為攝影師？好像也怪怪的？然而實際上《不合理的行為》是一本很好看的自傳，而他的攝影生涯嘛……雖然他自己比較喜歡黑白照的張力，他也為某些雜誌拍過彩色照片的。

　　（話說回來，大作家John Irving老是寫厚到可以砸死人的書，裡面有著塞得滿滿的奇妙人物與情節——他也有閱讀困難症哪。）
　　一個全年東奔西跑的人回顧自己的一生，很容易變成一本鬆散無趣的軼事串連。可是《不合理的行為》卻沒有這種毛病，雖然乍看也只是照著年代次序說明他的人生軌跡而已——然而麥庫林的文字卻具有聯繫一切的力量，常常出現驚人的比喻與意象。有些段落的回憶實在太悲慘，不知道要怎麼讀下去才好？「在這種時刻，當你面前和身後的人都死了，你會有一種強大到無法抵擋的感覺：他們都是代你而死。」這是這本書剛開始不久出現的一句話，越往下讀，越能夠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說。
　　讀完以後，果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羞愧。我本來打的主意是，不知道能不能從這本書裡找到什麼可以借用到小說裡的想法……結果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的人生實在很輕盈。我怎麼可能從那些真實的血與重量裡面借到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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