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前天我看了一下自己的部落格，然後發現，哇，我已經兩個星期沒貼新文章了耶。（現在想到一件沒什麼關連的事情：「……了耶」是我最常用到的幾個口頭語尾助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一個正確的中文字可以對應這個口頭用語「耶」？文言文是會用到「耶」這個字，可是我總覺得文言文用法裡的「耶」跟一般口語裡面用到的「耶」好像有點不一樣？……真是離題太遠了，完蛋了，我的連貫思考能力想必是在持續退化吧。）所以那時候我想，好像應該來寫點什麼充實一下版面，畢竟最近書也沒少看，從貼完上一篇文章到現在看完了十二本書。可是……我不敢花時間寫讀書心得。
　　不敢寫？
　　嗯，不敢（含淚）。

　　為了參加九月底截止的徵文比賽，我從六月（好像是）開始編故事，第一稿寫了三萬多字以後卡住重來，第二稿寫了一萬七也卡住，又重來，上星期開始擬第三次大綱，跟前面兩稿的整體故事全部不一樣（昏）。雖然我最近看完的那些書每一本都很好看，可是我一開新檔案，打了幾個字以後，就會開始一陣心虛無力，就把檔案關掉了……因為我知道寫讀書心得會佔掉大塊的時間，一天其實是很短的啊！如果我把時間跟腦袋拿去寫心得，我的大綱就會停在那裡不動啦！
　　現在我（一）對於那些已經完成一部以上長篇作品的人越來越欽佩，（二）開始悔恨自己少小不努力，沒有在大學時代就開始認真琢磨編故事的技巧。為什麼？因為到現在我才發現，要講一個從頭到尾還算順暢、沒有明顯前言不搭後語的故事有多難。
　　先前兩次只大致勾勒了一個大綱就下手去寫，很樂觀地想，等問題出現、卡住寫不下去的時候再想解決辦法好啦。然而連續卡住兩回以後，我終於發現，我原本擬的大綱其實還是太粗略草率了。從開頭抵達結尾之前，還有很多轉折部分必須要事先想清楚，可是我……沒想清楚，而且臨機應變的能力並不強Orz。
　　這樣講有點抽象，我舉個例來說好了。假設我要掰的故事主軸是這樣：有一位孤兒美少年要找爸爸，於是他走遍了千山萬水，最後終於在一個遙遠的行星找到爸爸，原來爸爸是一國之君，他的國家正面臨滅亡的危機，美少年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個國家，變成英雄，完。（如果你覺得這個大綱很蠢很不吸引人沒關係，反正只是舉例。）如果拿著這麼簡單的大綱就開始寫第一章了，那會碰到什麼問題呢？可能剛開始的場景會寫得很順，寫得很爽，但是寫到某個地方的時候我就會停下來想，呃，等等，美少年要找爸爸的動機是什麼？走遍千山萬水的時候他會碰到什麼？為什麼身為一國之君的爸爸，當年會跑到千山萬水之外亂生小孩？那個「爸爸之國」面臨的滅亡危機是什麼？假設說是外敵來犯好了，是什麼樣的外敵？基於什麼理由要來犯？如果是內亂，為什麼要亂？美少年要救爸爸的國家，是為什麼？是想取悅爸爸、還是為了正義、還是為了錢？救國方案是啥？——一狗票的問題都必須有答案，才寫得下去，而且問題的答案還可能互相彼此影響，沒有協調好就會無以為繼，或者前言不搭後語。……雖然我先前編的故事不是美少年到遠方找爸爸，可是我碰到的困難大致上就是這種類型 ——我有個模糊的方向，甚至大概知道我想要什麼樣氣氛的故事，但是各個角色的設定（他們的身心狀態和行事動機、行動目標等等）、故事的轉折點、還有整個故事的內在邏輯，我都沒有先順好，所以寫到一半就寫不下去。
　　當然，經驗比較豐富、或者直覺比較好的寫作者可能不會碰到我的問題，因為他們已經累積很多「應變」經驗，可能不用每個問題都有答案，在碰到困難的時候可以只做小幅度的修正就能讓車子繼續跑下去。我嘛……唉。
　　出槌兩次以後，我重新擬第三份大綱的時候就有比較認真一點，大致上的頭、中間跟尾巴用幾句話描述出來以後，我就開始去勾勒更細一點的部分，差不多是強迫自己去想，現在的大綱哪裡有漏洞沒補好？……漏洞嘛，當然滿地都是（-__-）。我實在不希望第三次面對「寫了一萬五千字之後就自覺無聊，或者發現設定太牽強，必須從頭想起」的慘況，所以這幾天做的事情看起來滿蠢的：每天吃完早餐以後打開電腦，把新的大綱拿出來，然後一直盯著看，看我還可以把哪一段銜接情節補上去？偶爾還必須把眼睛轉向一片空白的牆壁，努力去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壞人如果是這樣想……那他接下來做那件事，合理嗎？咦，等等，如果壞人想要達到的目的是◎◎，他根本不用威脅主角啊！他直接去做XX就好了啊！那這個故事就不成立了嘛。好吧，那改掉那個外星世界的設定好了……啊，可是這樣的話，壞人就不能是主角的媽媽了啊！該死，那個時代到底要不要有cyborg？……」當然，眼睛盯著空白牆壁動腦的時候，不小心還有可能真的徹底恍神，然後十分鐘就過去了。放點音樂可以避免想睡覺，可是有些音樂又會吵到無法連貫思考，如果太專心安排適當的音樂，又是十分鐘（該死）。有時候想到要查一個什麼資料，了解一下（比方說）所謂的「感覺剝奪」實驗是什麼——網路真是好東西啊——不知不覺又是一小時（該死！）。
　　晚上關電腦洗澡，準備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我還是會在旁邊放著筆記本跟筆。想到一個什麼就會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嘩，我自己都覺得好感動喔，從小到大沒這麼認真過（這樣講起來讓人有點心虛）。不過就我個人的感覺來說，那份大綱上面還是有很多洞洞……
　　所以最近我都不敢把時間拿來寫讀書心得，也沒那個心力寫。
　　那我現在為什麼會打這麼一大篇牢騷文呢？
　　喔，因為我覺得我現在的這些洞洞，必須要看某本談⊙⊙的書才可以解決。既然必須先看完那本書，我才能確定我要怎麼處理⊙⊙在故事中的地位，那麼……今天晚上我的腦子應該可以放空，想點別的事情吧？
　　或者這只是我在逃避現實咧……


　　題外話：現在我在聽Nine Inch Nails的Every Day Is Exactly The Same，「刺客聯盟」裡有用到這首歌，這讓我很高興，雖然搭配的那一段畫面是在描述男主角的日常生活有多悲慘……
　　補充：前兩星期看的十二本書裡，我最想推薦費策克的《治療》跟《遊戲》。兩本書的情節都有些許老梗之處，但是費策克發揮的方式很漂亮，讓這兩本書不但有很商業的「高潮迭起」，也有飽滿而不落俗套的人物；他所描述的情感狀態也很奇特，卻還是很感人。比方說，讀到《治療》裡那位爸爸最後的決定，我的心都碎啦。真希望商周能繼續出費策克的其他作品。輕小說《虛軸少女》我也很喜歡，但是，啊，改天再另外來一篇文章寫好了？本來覺得有點懷疑這本小說能「暗黑」到哪去，但是讀到最後我總算明白作者藤原祐為何號稱「電撃の黒い太陽」（還是寫出《狂熱青春》的大魔王淺井ラボ替他取的名號咧，真誇張）。讀到將近結尾時，我突然想起「怵目驚魂28天」（英文片名是Donnie Darko，這片子現在幾乎買不到了，請不要跟「28天毀滅倒數」系列搞混）——這兩個故事的主角為了「撥亂反正」，一樣付出重大代價，而且，他們打算「糾正」的事情，也會造成其他好壞參半的連鎖反應，沒有「人人快樂的結局」——可是主角還是堅持要那樣做！有夠慘烈決絕。所以，雖然《虛軸少女》的主角群發功（？）方式有害善良風俗，我還是想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