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我現在一邊快樂地看第二集Dearly Devoted Dexter，還開始google作者訪問、提到Dexter的中文部落格等等。這種行徑跟我三不五時google某樂團訊息的行為如出一轍，所以……很明顯的，我又不知不覺進入迷妹模式了。這也就表示，說不定接下來好幾篇都會在講Dexter。不過，反正只是兩本書跟一個不知何年何月才會看到的影集，我應該不會誇張到弄出一個fan site吧？
　　（頂多就是多出一個文章分類叫做Everything about DEXTER之類的……吧？）
　　這一點相當莫名其妙，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本輕鬆的小書會讓我好像感觸很多。真的，這本書很「輕」——你想想看，Dexter這個鑑識人員／法醫／他到底算哪一種？／還是都一樣？／總之是血漬噴濺模式分析專家，居然在整本書裡都沒直接寫到他分析噴濺模式的認真工作狀（為什麼？看了書你就知道了），想在本書裡看到紙張版CSI的人會失望，因為連「光敏靈」這個詞我都只看到一次。然而，這本俏皮話多到會讓人嫌沒深度的書（註1），其實讓我想了不少事情。就零零碎碎地寫吧，總之這是個讀書筆記。含劇情，不含謎底，但是其實Dexter故事好玩的地方是細節，而且我的看法可能會影響到你的解讀，甚至閱讀此書的興趣。所以，對於「我的」看法，建議你還是酌量服用……

（註1）在Amazon就有個讀者嫌此書對serial killer的描寫沒深度，但是該位仁兄也沒順便推薦一下哪本書比較好，害我相當失望。

★一月十三日補充：後來再看看書，他應該算是法醫。
★一月三十日再補充：後來再綜合各方意見，他應該不是法醫，只是鑑識人員。

你本來以為自己撿了一顆鳥蛋，結果孵出來一條蛇。那麼，你還願意好好照顧牠嗎？

　　總是得意地宣稱自己不是人類、大半時候缺乏人性情感的Dexter，心中卻有個幾乎像是精神導師般的存在：他的警察養父Harry。當了一輩子正直警察的Harry收養了三歲就有悲慘往事的Dexter，慢慢發現這個孩子不太對勁。於是趁著一次帶小朋友Dexter去露營的機會，單刀直入問他是不是把鄰居的狗給幹掉了。Dexter承認以後，Harry又繼續追問，最後終於得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結論：這個小朋友的情感發展出了問題——在他心裡，只有一種衝動很突出：一種難以克制的殺意。小說裡不斷暗示，因為幼年的遭遇，十一歲的Dexter已經「注定」是個殺手，Harry跟Dexter都覺得除了關起來以外沒別的辦法了——或許是因為Dexter心靈受創的時候還太小了，根本不甚了解自己怎麼受到傷害，在他的認知裡，他本來就是這樣。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毛病出在哪，你要怎麼修理呢？——這個解釋乍聽說得通，但是我還是有點懷疑。實際上三歲或者更小的小孩碰到嚴重暴力事件、並且遺忘以後，到底有多少比例會產生行為偏差？多嚴重的行為偏差？產生行為偏差之後是否比記得創傷經驗的人更難矯正？呃，對此我一點也不清楚，我也還沒去查有沒有人做這樣的研究，這樣的解釋只是「想當然爾」而已。（然而對於Dexter的故事來說，這種「無法矯正」的前提是必要的，所以我們只好勉強接受。）
　　不過，重點是……Harry確認自己養出一個小殺手以後，竟然這麼說：他其實曾經預期到會有這種事，也曾經就這個問題請教過別人。但是他還是願意養大這個孩子，而且說Dexter是個「好孩子」——因為雖然Dexter老想殺個什麼東西，殺個人更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但是他也承認，他覺得養父母一定「不喜歡這樣」，所以極力克制。好歹他還是把養父母放在心上，所以Harry就肯定他是個「好孩子」。
　　照小說裡的描述來看（也只能這麼看了），Harry是百分之百誠懇地在稱讚Dexter那一點小小的人性感情，而且在理解到自己可能會養出小怪物的狀況下，還是收養Dexter。（這時候我很錯亂地想到Clamp的漫畫《聖傳》，夜叉王明明知道收養阿修羅可能會讓自己送命，還會讓身邊每個人都倒楣，還是對阿修羅不離不棄，而且不斷告訴他「不是你的錯」。）這個——分明是強迫讀者一定要感動嘛。
　　我看了這個部分當然傻傻地感動了。然後開始想：如果我知道自己可能會養出一個小怪物，我還能不能夠愛他呢？愛的範圍，到底能夠大到什麼地步？應該大到什麼地步？（似乎該是去讀《凱文怎麼了？》這本書的時候了。）Harry簡直是父親中的典範。
　　這時候我突然不寒而凜地想起Ed Kemper。Ed Kemper在十五歲的時候射殺了他的祖父母，然後打電話給媽媽。媽媽叫他去自首，所以他去了。警察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因為想知道射殺祖父母是啥感覺。然後這位少年被送到精神病院去治療了一陣，雖然有一些醫師反對放他出來，最後他還是被釋放，交給他母親監護。Kemper是一個不管身高體重還是智商都很高的人，就算在他重開殺戒（但還沒被抓到）的時候，他還是有辦法騙過追蹤他狀況的精神醫師，讓他們以為他很正常。
　　Kemper通常會在跟強勢的媽媽起衝突以後，讓年輕女孩搭便車，然後把她們載到荒郊野外殺害。他在一九七二到七三年之間殺了八個人，最後的受害者就是他母親跟母親的友人。殺害了他對母親的恨意極深（有一部分是因為父母離婚造成的痛苦，讓他把所有的怨恨都轉嫁到母親頭上）；根據他的說法，他母親一直都討厭他，他從小發育就比較快，他媽媽卻把他關在地下室裡，因為覺得他對他的親姊妹會造成危險（他有一個姊姊跟一個妹妹）。這種想法好像也不是毫無根據，因為Ed Kemper從小就會殺貓然後把頭切下來，或者把妹妹的洋娃娃砍頭。他之所以會有一段時間住在祖父母家，是因為他跟母親起衝突後逃家，原本想投靠父親，已經再婚有小孩的父親卻把他推給祖父母。
　　他跟母親的關係這般惡劣，但是在他母親工作的地方（在大學裡），其他同事認為他母親是一個非常可親的人，是訴說心事的好對象，一點都不像是會對兒子施以精神虐待的人。
　　非常高智商的Kemper一直很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且相當享受這些病態的行為（就這一點來說，Dexter這個角色跟他很像），從某種角度來講，這個人跟Dexter一樣根本無從矯正起。有個問題實在很難啟齒，但是我還是想問……如果有個好人曾經指引少年Kemper，他有沒有可能用別的方式抒發他的病態幻想呢？
　　我說這個問題很難啟齒，是因為這種想法似乎太天真了。但是把會殺貓的小孩關到地下室去實在不是辦法。
　　但是Harry的解決方案，呃，其實也很奇怪……當成小說來看很有趣，當成問題的可能解答來看，卻讓我很懷疑。
　　

（下一問預告：Dexter系列把serial killer英雄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