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我莫名其妙又看了一本推理小說，所以發毒誓沒用Orz。《寢台特急1/60秒障礙》是一本很緊湊、幾乎沒有「廢話」的推理小說（但是我必須說，我還是對p. 103的「廢話」最有感觸，那段話與案情發展完全無關），而且故事最後的轉折我完完全全沒猜到，幾乎是被唬到最後，佩服。我本來對吉敷竹史沒什麼感情（老是把他當成見不到御手洗時的備胎……），但是看了這一本首作以後，突然開始期待明年《龍臥亭幻想》的出版，他跟御手洗會相逢耶！這一本吉敷竹史系列第一集原本不該這麼慢才看到，但是不知怎麼搞的，去年開始瘋狂補完島田莊司的時候就是漏了它，現在總算完全補上。不過呢……其實這篇文章主要不是要歌頌這本書有多棒，而是書中另一個與案情無關的插曲引起我的注意。

　　或許為了製造「怪談」效果，協助辦案的牛越在書裡講了幾個詭異的小故事，其中一個是「三河島事件」（p. 146起）。三河島事件一開始是某列車脫軌翻車，正好撞上下行列車；被撞上的下行列車司機專注於拯救受傷乘客，卻沒有通知後面緊接而來的上行列車前方有事故，不知道前方出狀況的上行列車因此撞上第一回的車禍現場，結果死傷慘重；下行列車司機因此被認定有業務過失。詭異的是，這位下行列車司機雖然參與了救援行動，但是他自己對於車禍發生後一直到被送進醫院前的事情毫無記憶——所以，他當然也不記得要通知下一班要來的上行列車避開車禍地點。照法官的看法，這證明了這位司機怠忽職守。但是，另外有一位腦神經外科醫師提出「自動人」理論，暗示那位司機或許在衝撞當時就已經喪失意識，接下來的行為其實是無意識下做出的行為——這就類似有時在運動場上會發生的狀況：球員在頭部受到猛烈衝撞之後繼續比賽，比賽完畢以後卻當場斃命，事後調查結果發現衝撞發生當時球員已經形同死亡，然而踢球的動作是選手熟悉的動作，所以在無意識狀態下也能繼續進行。所以，如果說那位司機其實是處於「喪失意識，卻靠著本能行動」的狀態，根本無法做複雜的思考，沒能通知上行列車避開事故現場也是理所當然了。
　　這套理論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或許有些人會這麼想。不過反正這個例子對於案情本身並沒有影響（牛越自己也說，這個理論不適用於《寢台特急》的案件上），一般讀者大概也不會深究，就算只當成醞釀故事氣氛的鬼扯淡也沒關係。
　　但對我來說，這個小插曲很有意思。因為，這讓我聯想到我在其他書上看到的類似現象。一個人在自己意識不到的狀態下，確實有可能做出很複雜的行動——開車到遠方去，甚至殺人，自己卻渾然不覺。

　　我是在一本叫做The Mind at Night的科普書裡面讀到的。大家或許都聽說過夢遊這回事，這是「喚醒疾患（arousal disorder）」的其中一種；有些人會在深度睡眠狀態中「醒」來，可以到處活動，但卻又不是真正清醒——他們對於自己在做什麼並沒有意識。這些人可能半夜爬起來從事各種五花八門的活動，從暴飲暴食到暴力行為都有可能。有個不幸的案例是這樣：一位名叫Kenneth Parks的男士決定第二天要去岳父母家，但是他晚上睡著以後，居然在深度睡眠狀態下爬起來，開車開了十五哩路到那裡去，途中完全沒有醒來。他闖進岳父母的房子裡，把岳母驚醒了，岳母以為是陌生人，帶了一把刀子企圖自衛，Kenneth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強烈抵抗，竟然把岳母給殺死了。必須強調的是，Kenneth跟他的岳父母並沒有相處問題（岳父甚至在事情發生後還願意出錢保釋他），他在整個行兇過程中也確實處於無意識狀態（他在搏鬥中受了刀傷，但是完全沒有醒覺）；律師在請專業醫師作證，讓他無罪開釋以後，他個人對於整件事的反應也很合乎道德良知：他害怕回家，因為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再做出可怕的行為。為他作證的醫師Rosalind Cartwright表示，「有喚醒疾患的類睡症患者可以在空間中自由行動，但他們沒有臉孔辨識的視覺能力，也聽不到尖叫，他們自己也感覺不到疼痛。」驅動他們的行動力量似乎是很原始的情緒與欲求：食慾、性慾、攻擊性等等。
　　此外，你是否還聽過另外一種流傳很久的恐怖故事？通常是這樣講的：某學生宿舍裡有個女生老是說她晚上會夢見自己在吃大餐，其他學生跟蹤她以後發現可怕的事實：她半夜夢見「吃大餐」的時候，其實是夢遊到墓地去吃……（下略）。這種恐怖故事似乎又跟另外一種聽起來很誇張的睡眠問題有雷同之處，不過這種叫做REM behavior disorder（快速動眼期行為疾患）的毛病，在大部分狀況下，患者其實是中老年人，尤其以男性居多。這些患者跟前面說的那種夢遊者不同，他們在睡眠中起來行動時，是處於作夢狀態（前述的夢遊者行動時「不是」在作夢，他們處於無夢的深度睡眠狀態），只是正常人在作夢時身體是癱瘓的，他們卻可以照著夢境行動——比方說，某個患者夢見被狗攻擊，他會在作夢狀態下「反擊」那隻狗，真的又踢又打——請想像一下，此時不幸睡在旁邊的人會有多倒楣。如果他們行動太激烈，以至於當場把自己給弄醒了，他們也會記得自己先前在做什麼樣的夢、夢中的自己是做了哪些動作。這又和前面提到的夢遊者有別：這些「夢」遊者其實並沒有在做夢，在被喚醒以後也不會記得自己有採取過任何行動。

　　這是我收集的一個書籤，有對於喚醒疾患的說明。
　　說到這裡，回到前面牛越講的故事。三河島事件裡的司機，其實和前面所說的夢遊者不一樣，他在發生車禍當時並不是在睡覺！但是，卻發生了跟前述案例很類似的現象——在無意識狀態下進行複雜的行為。在正常狀況下，人不可能像巫毒教僵屍（zombie）一樣，毫無意識卻能做出複雜行動，然而偶爾卻會有例外發生——或者說，會出現「還沒找到運作規則」的稀有狀況。大腦是很常見的東西（每個人都有一個嘛XD），但是卻神祕得很，這也算日常生活之謎吧（爆）。
　　（講到這裡，我又想起我永遠只讀到一半的《腦髓地獄》。大腦是騙子跟兇手XD）

最後補註：我是對大腦和心靈有興趣的業餘人士，所以我所說的東西並不見得準確，請千萬不要拿去交報告：P，不過我盡量做到負責的引述（上面提供的The Mind at Night書籍連結會通到Amazon，還可以search inside喔，我好愛Amazon的這個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