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趔趄：身體搖晃，站立不穩的樣子。
　　我在改那一份陳年爛稿的時候，看到了這個詞。

　　那份稿子爛，是因為它是多年前的產物，當時的翻譯小說為了通俗和閱讀便利，竄改刪節原文內容似乎是滿常見的作法（很多當時的暢銷小說中譯大概都是「編譯」出來的，根本不是原貌）。但也因為那份稿子歷史悠久，當時的編譯人員國文造詣較佳，所以還會用到一些現在的人早就不會用的詞彙，比如說這裡的「趔趄」（讀做「列居」）。看到這類字眼的時候我就會有點感嘆：將來還會有人知道這個字眼大致的意思嗎？我「大概」知道這個詞彙是啥意思，但是不會唸也不會寫。對我來說，這個詞彙不是「活的」。
　　然後我想起前不久的新聞：考生抱怨余光中的詩〈刺秦王〉是古文，看不懂。某些詞彙正在大規模的死亡，這是個事實，但我實在不相信這些都要怪本土化或者政治氣候的改變。現在的各種中文輸入法，或者網路對一般人閱讀習慣造成的改變，恐怕比政治問題影響更大吧。
　　《一九八四》裡有個讓人膽顫心驚的想像：藉由消滅字彙可以達到控制心智的效果，因為人不再有語言可以表達自己的反叛思想，叛逆性也因此被撲滅殆盡。然而Steven Pinker在《語言本能》一書裡表示的觀點頗有點安慰性：就算我們消滅某些字彙，心智的力量還是能夠反撲，創造新的字彙來表達思維。思維不死，死的是舊有的字彙。（所以有一天我們得用火星文討論哲學？天哪。不過至少我們不必擔憂，雖然現在的青少年對於文字使用的概念與我們有別，並不代表他們的腦袋就比較笨。）然而某些美麗的、奇妙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詞彙會死去。或許，就包括「趔趄」這個說法。

（《語言本能》這本書已經離我好遠了。記憶已經不全，真怕我講錯了什麼。唉。不過現在提這也來不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