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7,2006

說謊練習三:布丁

  他告訴別人,他之所以決定朝廚師之路邁進,是因為他父親的死。
  他看見美食家父親吃到一口最完美的烤布丁之後,含笑而逝。那張臉上的表情幸福得讓每個人都相信,他一定直奔天堂了。

  大部分人聽到這故事之後,都覺得相當感動。但他無論如何不會告訴別人,那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
  在吃下那一口布丁以前,他父親還在嘮嘮叨叨地抱怨他母親上菜的速度跟時機不當,這是每一頓飯的慣例。在飯後布丁端上來之前,他還不小心失手打碎一根湯匙,這才讓他父親改變了發洩的目標,轉向兒子破口大罵。
  這時他母親所做的布丁,有史以來最美麗晶瑩芬芳的布丁突然出現在桌上,他父親原本暴怒的紅臉戲劇化地平靜下來。他迅速地挖了一匙塞進嘴裡,那種甜美滋味讓他露出一種純真如孩童的笑意。他倒在桌子上以前,已經吃掉了大半個。
  隔了幾十秒,他才敢靠向父親。那時候他似乎隱約知道,這個暴君已經死透了,但他甚至不關心這件事,他只是想知道那個布丁的滋味。那個晶瑩剔透的布丁就有這種魔力。但是他母親把他拉開:「這個布丁你不能吃。」
  然後,母親看著父親那張溫柔的笑臉,喃喃說道:「當初我就是為了這張笑臉才跟他結婚的。」
  此刻,他也已經明白那個布丁不能吃的理由,他看著他母親把剩下的布丁全部倒進馬桶裡;但是直到現在,他還是很想知道,能讓一張臉孔完全改變的食物是什麼味道?——把生氣勃勃的憤怒變成安詳瀕死微笑的布丁,到底是什麼味道?
  他再也沒看過那麼完美的布丁。但是,母親無論如何不會教他怎麼做——實際上,他們的餐桌上從此以後再也沒出現過這種甜點。
  雖然他十幾歲時的烹飪技術就已經超過母親,也自己私底下偷偷練習做過布丁,雖然把實驗品吃下肚的每個人都稱讚不已,他還是覺得不對勁。他很快領悟到,他還需要一些其他的知識。
  他現在主持的高級餐廳,就算有錢還未必能夠吃得到。他那些尊貴的客人們往往讚嘆,他為了徹底研究清楚食物的各種功效以及對人體的影響,居然還苦讀進了醫學院——而且表現優異。他過去的某位老師也是他的顧客,總是很樂意告訴其他人:「你們知道嗎,好多個教授都想叫他留下來繼續深造,他一個大學部學生的程度比很多研究生都還行。他很有天分哪。其實像這麼聰明的人,說不定做什麼都會成功呢。我也跟他說,留下來繼續做研究吧,他想到哪個研究所去都好,都會很有前途。可是他拒絕我了。你們猜猜看,他拒絕的理由是什麼?」
  當然沒有人猜得出來,因為答案太奇怪了。「他說,他已經學會怎麼做完美的布丁了。」老教授哈哈大笑:「那時候啊,我就知道不用留他了,他對料理的熱愛超過一切,能當一個好廚師,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吧?」
  顧客們一致同意,能吃到他做的菜實在很幸福。但是,大家還是暗暗期待著,有一天能夠吃到他做的布丁。那滋味會不會像上了天堂一樣快樂呢?

——
這個故事其實不算完成。我今天偷懶,從以前寫壞掉的故事裡面切了一段下來用,這位廚師先生在原本的故事裡應該只是配角的,可是不知怎麼搞的,我隨便幫他亂編的往事好像比原來要寫的故事還有趣Orz。然後我在這裡修修改改,決定今天拿來湊數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個廚師故事其實可以寫得更長更完整,但是現在我當然沒那麼多時間來讓它變完整。所以唉唷今天就先這樣啦。

Posted by loti0214 at 樂多Roodo! │23:46 │回應(0)引用(0)挑戰三:說謊也要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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