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鬼扯淡第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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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這樣的。
　　我剛搬進去新家的那天，我就看到天花板有個小縫了。實際上我覺得很後悔當初看房子的時候怎麼瞎得沒注意到那個怪怪的縫。會不會漏雨進來——或者更糟的，那裡根本是某種蟲子的巢穴？該死。而且到時候要搬走房東說不定還雞雞歪歪要我補起來，明明就不是我鑽的洞。

　　更幹的是，那個洞好像有一天天變大的趨勢。每天那個洞正下方都有一小圈灰泥塊，正好照顧到我的吉他。雖然說反正沒在彈，可是也不能這麼明確的讓它吃灰塵啊？面子掛不住。所以我把吉他挪到邊邊去，在那個洞下面放了一個水桶。如果天花板滴水你會在下面放什麼？水桶。那所以落灰泥塊放水桶來接有什麼不對的？至少一開始是很合理的想法吧？
　　是的，我懶得天天掃地……但是很快我就發現行不通。泥塊越來越大塊，終於有一天我在忙的時候（忙什麼不重要），背後傳來天崩地裂一樣的聲音。
　　我心裡當然冒出來一……一兩個不怎麼端莊的髒字。然後我站起來，一邊很疲憊地想今天晚上是不是沒床可以睡，一邊回頭看，差點嚇得跪下來。
　　你看到你也會有一樣的反應啦！該死的房東在頭上埋屍體了，老天爺，我就眼睜睜看著一雙腳從天花板上猛然掉下來！
　　比屍體的腳掉下來還糟的事情是，那雙腳還會動。腳底板髒兮兮的，就在半空中甩來甩去。你知道這看起來有多恐怖嗎？
　　然後出現的是小腿。大腿。下半身。這時候我都處於叫不出聲、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感覺的怪異狀態——然後我看到瘦瘦乾乾的上半身——現在我好不容易恢復一點觀察能力了——那個身體罩著一件沾滿泥土的灰袍子，然後是樹枝般的手臂——再來是脖子，圍在脖子旁邊的頭髮又髒又長，根本就是泥巴的顏色。這時候腳尖撥到地板了，然後那一整個人就「咚」一聲落到地面。
　　還好我從來不玩恐怖電玩也不看恐怖片，否則大概當場嚇死在那裡了。那時候啊，我這樣安慰自己：還好那不是個死人……不是吧？
　　那傢伙轉過身來看見我，我們兩個人同時發出「砰」一聲——我倒退撞到桌子，他撞到床。
　　他眼睛瞪得很圓，我想我也是。
　　接下來，根據我事後的推測，我們應該各自僵在那邊很久。或者其實沒那麼久——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時間是長是短，反正我開始注意到這傢伙的眼珠顏色很淡。
　　而且他好老。一個又老又瘦的傢伙——
　　這時候我突然想到我阿公。我阿公也很瘦，不過沒這個老頭這麼瘦，好像扁扁的人乾一樣。
　　他突然把眼睛轉開，我緊張地想著，他要幹嘛？——我有多緊張？我問你，你有沒有碰過這種狀況：屋子另一頭的天花板角落停了一隻蟑螂，「克蟑」的罐子就在牠下方，你跟牠就在那邊對峙。你想衝過去拿殺蟲劑，可是不知道牠會不會好死不死在那時候飛起來，就衝著你臉上飛……
　　那時候的情況大概就有這麼緊張！
　　如果我都講得這麼生動了你還沒感覺，那我再講什麼你也不會信啦。
　　跟著他視線亂轉了半天我才發現，原來他在觀察周遭環境啊。說起來這個房間也沒什麼好看的，所以很快他就觀察完畢。然後，那雙顏色淡得讓人發毛、看起來非常不自然的眼珠子轉過來盯著我。我想移開視線，可是頭動不了。
　　然後他開始講話：「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啊？」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什麼？」
　　當然啦，他講的內容不真的是什麼「嘰哩咕嚕」，我蠢兮兮地反問「什麼」的時候，我就突然了解了，他講的是我聽不懂的外國話。（還是外星話？搞不好他是外星人？反正不是鬼就對了。）
　　他似乎也發現了同樣的事實，所以下一句就變了個腔調：「嘎咕嘎咕嘎咕？」
　　「啊？」
　　「忽哩花啦忽木斯塔？」不是英文。雖然我英文很爛，但是好歹聽得出來是不是。可是只知道不是英文有的屁用。我心裡突然一陣火大。為什麼大半夜的我非得拋下我的電——我是說拋下我在忙的事情，應付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頭？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我突然大聲起來。反正他聽不懂，我吼一吼也算是個發洩——
　　老頭縮了一下，突然看起來有點可憐。
　　「我看我講什麼你都聽不懂啦，對吧？」反正他聽不懂我就隨便問問……
　　他居然搖搖頭。
　　不對？
　　所以他聽得懂啦？
　　我震驚了兩秒，然後才想到他搖頭只是因為他聽不懂啦。這是全人類的共同心態，如果你什麼也聽不懂，就會拼命搖頭對吧？
　　他再次嘗試一種不同的語言：
　　「You？Speak English？」
　　啊，這一句我聽得懂耶。可是我到底能聽懂幾句啊？我英文很爛。不過管他的，我點點頭。
　　老頭子愣住。他的眼睛露出一絲興奮的神情，但很快又黯淡下來。他低著頭嘀咕了幾個字，再抬頭看著我，最後對著空氣揮揮手，似乎是放棄了。
　　好吧所以他英文應該也很爛……果然不是外國人都會英語，這讓我突然覺得好安心。現在我們終於達到一個共識，就是我們根本無法溝通——
　　可是他的情緒好像跟我完全相反。他抱著頭蹲了下去，然後發出一聲好像哽住的模糊怒吼（因為沒料到會聽到這種怪聲音所以我抖了一下）……然後突然往我的方向撲過來！
　　我當然是趕快閃開啊（年輕果然就是有這個好處，動作敏捷閃得快）——他粗魯地把我的椅子拖過去，混亂之餘我喊了一聲「幹什麼你幹什麼？」（當然他聽不懂啦。）他不理我，只是粗手粗腳地把那張椅子擺在洞口正下方，髒兮兮的腳就這麼踩上去，枯枝般的手拉住洞口，開始往上爬。
　　我張著嘴看著他的身體又迅速地往上升，最後消失。泥土繼續往下掉，然後停下來。
　　我過了一陣子才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洞口之上空空如也。
　　他上哪去了？
　　這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我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以後覺得自己還真了不起，有這種莫名其妙的遭遇居然還睡得著。抬頭看看那個洞還在，那裡昨天真的冒出來過一個人嗎？越想越不對勁。所以我就……幹了一件蠢事。
　　我把那個洞弄得更大。我只是想看看天花板上到底有啥。這種想法不是很正常嗎？可是事情就那麼不湊巧，我房東就在這個時候來找我。他本來是想找我幹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看到天花板那個大洞以後很火大。
　　這要我怎麼解釋？真是衰到爆。
　　所以我得搬家啊，我根本就是連夜被趕出來。結果就是因為太匆忙忘記把借來的一片DVD還給附近的出租店，發現的時候已經超過時間了，還要罰錢。真想乾脆擺爛不要還。
　　這片「絕世英豪」借你看，你今天收留我一晚上啦，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