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笙。與書為伍。

　　如果要談間宮兄弟跟少女有什麼關連，首先，讓我向大家介紹一下間宮兄弟……
　　他們是江國香織作品《去愛吧！間宮兄弟》的兩位主角。譯者貓玲玲的blog貓玲玲寫字檯有介紹和感言，WC看看這裡也有一篇很讚的文章談此書。我讀這本書的感覺可能跟WC比較接近，不過嘛，我總是比較記得自己是「好人」的時候。所以，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對間宮兄弟充滿認同感。

　　這對兄弟的生活型態可說是相當「平靜」而有尊嚴——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冒出尊嚴這種字眼？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戀愛遭遇太過悽慘吧。（要是我碰到同樣的事情可能會頹喪很久。某年一次長假前我做出太過丟臉的事，結果那整個假期都在昏睡，姊姊說，妳的眼睛看起來是死的。）悽慘到讓我忍不住要強調一下，他們在其他時候的生活是閒適美好的。各自看各自的書，如此度過一整天。一起看喜歡的電影。跟母親一起吃飯。走在路上一起唱歌。一起計畫將來的旅行。感覺很有品味和風格的生活方式。但是在他們喜歡上的女人面前，這些優點全部無法顯露。他們看起來就只是莫名其妙的男人——明明也沒見過幾次面，為什麼你好像就對我充滿奇奇怪怪的幻想啦？這人是怎麼回事啊？
　　確實是。他們的戀愛模式就是偶然遇見某位吸引人的女性，然後產生某種情愫，自己也無法控制地醞釀著這種其實清純得不得了的感情，把某些偶然的巧合或者不經意的客氣表現通通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讀。最淒涼的部分在於：雖然此時心醉神迷（也因此變得特別有行動力），但是他們隱隱約約也有某種自知之明，知道事情的發展絕對不會像自己想像中那麼順利。結果一定令人錯愕。這種自覺在這本小說裡，以一種很毛骨悚然的方式寫了出來：弟弟徹信喜歡上明信友人的妻子沙織，希望哥哥明信可以把沙織的電話給他。明信非常為難，希望弟弟別繼續陷下去。徹信先說「說個電話號碼有什麼關係」，接著又突然對哥哥說：「你不用擔心啦。……反正她一定不會理我的。」一方面充滿鬥志，另一方面又很明白結果必然失敗。
　　但是，他們還是忍不住要往那個「攤牌」的方向發展，最後果然「被甩」（其實根本就連「搭上」都還沒有啊）。這樣的事情反覆發生許多次，就會發展出一套自保的心理機制。比如說，對外顯得個性太畏縮的哥哥間宮明信是這樣想的：「明信開始編織出一個方法，將心儀的女孩當作『心裡的戀人』。只在心裡面，愛與被愛。不說出來，就不會被否定。只要彬彬有禮，就不會被討厭。」
　　先前只覺得，唉，沒出息的我常常也是這麼想的。尤其是少女時代……
　　想到少女時代就覺得一陣不堪回首。
　　那我試著用開朗點的語氣來說吧。少女時代的我啊，可是跟明信一樣，是腦內戀愛的專家喔！
　　（還是有那種周遭燈光為之一暗的感覺。那也沒辦法。）
　　我發現我還記得很早時候的一個暗戀經驗。小學時候我暗戀同班的一個男生，雖然他功課比我差（我小時候就很勢利眼，所以那其實是扣分因素），可是很會講故事（加分）而且長得滿可愛的（滿分）。暗戀得正嚴重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當然，這件事完完全全只發生在我腦袋裡。某天中午趴在桌上睡午覺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模糊的夢，發現對方竟然也喜歡我，所以我們有拉拉小手什麼的（那對小學生來講有多色情你懂嗎）。醒來以後我覺得很噁心，然後暗戀就差不多夭折了。可悲的是，那只是我一長串暗戀經驗的開端而已。（開端？好像也不太對，更早之前一定還有，只是我忘了對象是誰。）
　　其中已經包含少女式戀愛的重點——基本上，「成功」是幾乎不能想像的；純潔（以「低俗」的成人語彙來說叫做禁欲）則是必要的。後來更大一點時候的暗戀經驗只是同一模式的再重複，還真是沒什麼進步。對象往往是狹窄生活範圍內的某個方便人選，總是跟戀愛心理投射對象沒什麼接觸，如果居然有接觸的機會就會因為太過恐懼而表現退縮怪異，基本上就是間宮兄弟的少女版本。很快的我就建立了跟明信差不多的腦內戀愛原則，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能在長大後談過像是正常人談的戀愛，還真不可思議啊。（但是我還是會把活生生的戀愛對象給理想化，這個——唉，又是少女根性的象徵。）
　　最不可思議的可能是現在我又返回同一模式。
　　在真正的少女時代（也就是國中以上大學未滿），可以合理迷戀偶像的時候，我沒有什麼偶像——對我來說比較接近偶像的人選大都是些長得一點都不帥的死人（德布西跟拉威爾）。小學曾經崇拜過的某些偶像不幸已過氣。結果到了不久前突然陷入Buck-Tick偶像崇拜模式，真是無限感慨。基本上這些人遠在天邊，再怎麼樣去學日文還是吉他這些人都不會變得離我近一點。（而且就算近一點又怎麼樣？不怎麼樣啊。這種喪氣想法是不是因為我迷戀得還不夠徹底啊。）沈迷於這些人基本上跟少女時代的暗戀也沒啥兩樣，因為基本上對象都是「陌生人」。但是有個可以迷戀的對象真好啊，每天都可以活得很亢奮。就好像間宮兄弟面對必定破滅的迷戀，還是有短暫的希望存在。然而，重點不變：成功幾乎是不能想像的，也根本不知道成功之後要怎麼辦。
　　所以心裡藏著一個少女／少年的成年人終究還是只能採取明信模式。明信覺得弟弟徹信迷上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女人很荒謬，但是再想想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喜歡的錄影帶店店員跟他也只不過是顧客跟店員的關係。一切真的都是牽強附會而來。然而卻又是極老實認真的。正常人不會把自己對某個陌生人的單純親切感養成龐然巨物，不過像是間宮兄弟這樣拙於社交、人際關係稀薄、生活範圍狹窄、心裡又藏著一個純真少年的人，基於各種主客觀因素，總是三番兩次落入一模一樣的處境。明信的朋友大垣勸明信應該多出門交際，「不這樣不會長大」，好像意外說中了什麼。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還是成熟的人只是把那個想像力過份豐富、過份善感、過份天真的少女／少年給壓制住了，不讓這個部分發作起來擾亂自己的正常生活？
　　還是真的有些人是天生的少年／少女，擺脫不掉自己的天真？
　　以前我還使用XX公司的手機時，常常去某個營業點繳手機費用，因為覺得店裡的某個弟弟長得挺可愛。現在突然想起這點令我毛骨悚然。我每次都只是乖乖找那個弟弟繳錢，連搭訕的意圖都沒有，更沒有去騷擾人家什麼的（這樣講又好像暗示間宮兄弟在騷擾別人，唉不是這樣啊），不過想來我很有潛力。我老擔心哪一天我悶瘋了，開始對隨便什麼地方的什麼人發揮少女模式，在腦子裡搭建空中樓閣……
　　不過這沒關係不是嗎。只要我一直一直一直努力記得全部的事情只是發生在我腦袋裡就好。那所有的混亂也都只會發生在我腦子裡。
　　所以啊……
　　間宮兄弟，請聽我一言。你們應該要迷戀女明星才對。這才是完美的腦內戀愛喔。崇拜偶像的少女會了解你們的。

以下是強迫贈送，配合本文的氣氛：P
Buck-Tick一九八八年左右的現場版Victims of Love，這不是最完美的版本（當然，因為速度太快……），可是接近尾聲時櫻井趴在今井腳邊冗長而苦悶的吶喊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