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在跟赫拉巴爾喝啤酒之前，我們先來談談赫拉巴爾。

去年（2007）是赫拉巴爾逝世十週年的時間，十年前，他從醫院五樓的病房中跌落窗外，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為了餵鴿子而不小心失足，亦或是有意的行動。在他生命最後十年之中，失去了妻子的陪伴，也沒有兒女，孤獨一人，他也曾經說過，只要再完成一些作品，他的生命已經活夠了。

他出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那年，四年後，奧匈帝國解體，成立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再短短的十數年內，成為歐洲領導國家之一。可是，一九三八年，捷克斯洛伐克卻被鄰近的英法出賣，土地被迫割讓給德國、波蘭、匈牙利等國家，隔年，德國更入侵佔領捷克斯洛伐克，這一段時間，赫拉巴爾的生活，在《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中可見端倪，那背後讓人用槍抵著的焦慮感，從那時開始，埋下了隱隱而巨大的不安。到了一九四五年，共產黨領導成立民族陣線聯合政府，加上蘇俄的配合，捷克斯洛伐克獲得民族解放戰爭的勝利。

但是，人們的生活並沒有更幸福。「妻子的眼睛三部曲」就是從這一時期的生活開始，政治上的變化，無處不影響一般人的生活，赫拉巴爾曾經是酒廠經理的兒子，家境優渥，雖然後來是他自己選擇自食其力的做著各種粗重工作，但那時他的家原有的境遇已然消失，被迫放棄財產，甚至到後來他想回到小時候生長的地方懷舊一下，都被人斥喝著趕出去。他的妻子具有德國血統，可是，在他們居住的地區被迫畫給德國時，她卻又因為上捷克學校而被視為捷克人，因此在少女時期即與父母兄姊分離。過去的幸福不再，他們都只能往前努力活著。

在這部書裡，我們可以看見，他如何從眼前的現實生活中十分浪漫地找到歡樂，「善於用幽默，哪怕是黑色幽默來極大地妝點自己的每一天，甚至是悲痛的一天」。而其中最特別的是，在那樣的政治環境與社會氛圍中，赫拉巴爾面對的態度。

在他第一本書出版之後，聲名大噪，兩萬本書可以在一天之內銷售一空，接踵而來的演說、海外講演、旅行，甚至成為國家文藝獎得主，可是，在這風光的表面之下，卻是晃動著的現實，他在書中說出了自己的創作如何受到出版社的琢磨修改，甚至連他妻子都覺得那已經改成不是他的東西，只會讓他斷送自己的創作，但他卻極度壓抑自己，兢兢業業，小心翼翼，對於出版社的「建議」一一照做，但結果還是免不了受到禁止出版的命運，《花蕾》一書，更從印刷廠印好就直接被送到回收站，還好那裏的人們用書來抵酒債，因而搶救了一些下來。當權者的控管越來越嚴格，赫拉巴爾也因為交遊的關係而被貼上標簽，成為「被清算的作家」，還一度因為如此而在領取身分證時被百般刁難。他幾度被特務約談、秘密審訊他與「叛國份子」的關係，種種都讓他整天在驚恐中度過，對於盤查，他也只能咬牙忍耐，像在書中談到一件事情，他非常喜歡、寵愛的小貓，有一天，因為到他們家盤問是否預過走私客的警察，誤以為有人躲在草叢中而開槍射殺，卻發現只是一隻小貓，赫拉巴爾在那時候只能稱讚那人的槍法準，而等到他們離去之後，才傷心的埋葬小貓，而後多天不言不吃。

他沒有選擇正面與當權者衝突，但卻也堅持自己的理念，不願為當權者所用，他在這部書中，並沒有隱藏自己面對高壓時的恐懼與害怕，甚至以充滿黑色幽默的方式寫出，讓讀者在閱讀時會笑出聲來。可是，在這輕鬆幽默之下，讀者也看到深沉的傷痛，歷史的荒謬，也因此，讀者諸君會更喜歡赫拉巴爾！

至於，要怎麼跟赫拉巴爾一起喝啤酒呢？先把4/26下午空出來，然後，大聲跟我說一下吧！

先看其他赫拉巴爾：《過於喧囂的孤獨》《中魔的人們》《底層的珍珠》《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