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繼前一次提到的書《獻給好人的奏鳴曲》之後，另一本要說的書是《稅與死亡》（Tax and Death），作者是Kay Eiffel，書的內容是關於一位資深稅務員Harold Crick的故事。Crick的工作與數字有極大的關係，因此，他也活在精確的數字世界裡。不管是依賴手錶定時的習慣，或者隨時隨處對於週遭事物的計算，甚至包括日常生活的每一項細節，都有明確的數字，他的頭腦也可以迅速回答同事丟給他的任何數字計算問題。這是Kay Eiffel已經寫了十年的書，現在接近結局，而她困擾在如給安排一個妥當的結局──Harold Crick應該怎麼死掉，因為在她以往的書籍最後主角一定會死掉。為了讓她趕快交稿，出版社還派出助理來幫助她。

可是當她在口中碎碎念著故事情節的時候，有一個人，Harold Crick，突然聽見她的聲音，發現自己的生活竟然跟她的描述一字不差，可是，在他週遭的人卻完全沒有人聽到那個聲音。在他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卻聽到那個聲音預告他即將死亡。所以，他決定去找出答案。

這是電影《口白人生》（Stranger than Fiction）的故事概要。

這部片子絕對有潛力成為我的年度Top5之一。

第一個原因是設計有趣。小說從小讀到大，記憶所及可能小學三、四年級就開始閱讀了，而且還不是讀改編給小朋友看的那種變成童話故事的小說，可是，其實很慚愧的是，一直到高中，我才明白，小說其實都是虛構，不管其中有多少程度的真實，但說到底，所有在小說中的人事物無一不是虛構。（最有趣的是，國中時候讀了《擊壤歌》，但是到了高中進入那所學校之後，才發現，即使作者自己也未曾經歷書中所描述的某些生活，當時還覺得受到很大的欺騙......）所以，當小說中的人物，其實真的存在，而且，小說的發展還真的影響了現實中的人物生存，那麼，對於小說家而言，她應該怎麼來處理？光這一假設就讓人眼睛一亮了。到底小說有沒有那種絕對的情節推演是唯一而不能改變的？

第二個原因是Emma Thompson飾演的作家Kay Eiffel，神經兮兮，趣味性十足，她是一位我很喜歡的演員，所以，當初決定要看這部電影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有她演出。而她一出場，就有很震撼的效果，先是她站在大樓最高處向下望，看著底下幾乎像螞蟻一般的人車來往，然後就縱身一跳，墜落。結果鏡頭一轉，竟然是一個邋遢的中年女子，站在桌子邊緣，想像墜樓的感覺。她演來真是入木三分。如果比之演出《Secret Window》的Johnny Depp，雖然Johnny Depp也是極佳的演員，但怎麼說都輸給Emma Thompson在這部片中的表現。而且，最後小說家遇上真實的Harold Crick時候，即使她明白那結局是小說最棒的結束方式，可是，她卻願意改編，讓筆下的人物沒有朝向死亡，她的猶豫，還是因為對於人的悲憫（這大概是所有傑出文學家的共同之處了），而使她選擇了另一個方向，對比於另一個文學評論者的角色，毋寧是可愛多了。

第三個原因是Dustin Hoffman 飾演的文學教授Jules Hilbert。當Harold Crick想要透過他對於文學的研究而找出那個旁白聲音的主人，阻止她寫下自己的死亡，可是，對於這位文學教授來說，他對一個人的生死還不比對一個書中角色的關懷來的深厚。他先開出一堆問題企圖找出具有此種風格的小說家，又按照喜劇、悲劇的規約來建議Harold Crick該如何找出自己命運的可能行進方向，雖然他列出十位可能作者，但Harold Crick突然看到電視上的訪談，發現受訪問者竟然就是他聽到的那個聲音，是小說家Kay Eiffel，同時也是Jules Hilbert的最愛作者，可是竟然沒有出現在他歸納推測的作者名單之一，這點直接反映了他的研究可信度，與他對作者、作品分析的準確性等等。可是更誇張的是當他讀完《稅與死亡》（Tax and Death）一書手稿，知道Harold Crick會怎麼死的時候，即使Harold Crick充滿期望的希望他能幫忙找出一個不用死也不會減損小說的結局，他只回答了他，這部作品是Kay Eiffel到目前為止最精采出色的作品，而結局也只能那樣走，完全否定了他的希望。不過，他第一次見到Crick的時候，就馬上能察覺他一直在計算的特性，對於角色的觀察入微，分析犀利，也是書評家本色。這似乎是編劇對於書評者幽默的諷刺。

第四個原因，Will Ferrell飾演的Harold Crick這一主線，也許這部片子也可以看成一個中年男人，從一成不變的生活中，突然受到某些刺激，而開始認真面對自己的生活，如果知道自己就要死掉了，那麼，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用這樣的態度，尋找出屬於自己生活的意義。所以他一開始先試圖擺脫敘述者的方式就是不照平常生活的方式生活，第二個方法是，檢討自己生活中的元素，到底會傾向喜劇或者悲劇，然後試圖去做一些努力，去嘗試、去追求，所以，他從一個笨笨呆呆的國稅局人員，漸漸開放自己緊閉的防護罩，跟他的查稅對象，甜點師Ana Pascal接近，從一個小甜餅開始，找回自己的溫馨記憶，然後，買把吉他，開始唱出第一首歌，捧著八包麵粉去跟Ana Pascal約會，這或許是非常平凡普通的一個主題，但是編劇的功力卻讓它變的非常有趣。

第五，這部電影的配樂，充滿懷念與致敬（也許沒有那麼嚴肅）的味道，而且，主角一邊撥吉他一邊唱歌，真是十分動人。而電影運用的動畫處理方式，在真實場景中加上像是用粉筆畫在黑板上的註解，表現方法也很厲害。還有，這部電影中似乎隱藏了不少線索，包括這些角色的姓氏，或者公司名稱，或者街道等等，都是編劇用心安排的謎題，不過，只看了一次片子，還沒有時間去注意到這一部份。據說「克里（Crick）、帕斯卡（Pascal－Plaise Pascal）、艾佛（Eiffel）、埃雪（Escher）、克羅奈克（Kronecker）、凱利（Cayly－Arthur Cayly）等都是數學家，電影中甚至還開玩笑地向數學家David Hilbert以及1900年他在國際數學家協會定的二十三有待二十世紀數學家解決的問題致敬。」有機會一定要再看看，找到這些隱藏的謎題。

這部片在台灣似乎沒有什麼宣傳，真是可惜。這部片的好處絕對不只以上這些，雖然它也有可議之處。

導演Marc Forster曾經導過《尋找新樂園》（Finding Neverland），主角就是Johnny Depp，也是一部很溫馨卻又充滿奇巧趣味的影片。《The Kite Runner》，去年度台灣暢銷小說之一，將這部小說拍成電影的導演也是他。

編劇Zach Helm，這應該算是他的第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