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的家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那種我本以為南方見不到的老公寓,走上樓梯的時候會恍然覺得自己並不活在這個莫名的世紀。雖然老舊卻比新房子看起來可靠的木頭地板,即使重新粉刷還是感覺得到背後複雜而久遠的紋路的牆壁,有一個和客廳相連的小小的陽台,看得出來被用心選置擺放的家具,那確實是屬於這房子的年歲,馬修說,那多半是他從過去久居的西雅圖和波士頓帶過來的。我的確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大雪覆蓋的波士頓,我們借住的那個百年前曾是旅館的公寓。
第一次見到馬修的時候,他的緊身牛仔褲和帆布鞋就一直讓我覺得他是個油漬小子(還是開口笑新款,我一直想到啾寶),可是我無法喜歡他,因為我總在星期一早上九點見到他,那絕不是一個想要離開枕頭的時間。我毀掉第一次考試的時候,馬修笑著說我們可以聊一聊。我笑不出來,瞬間被八年前那張考卷的恐懼淹沒,但是他並不提考試,問我在這裡想做些什麼,我努力忍耐著不眨眼睛,他說他在西雅圖的時候正是Nirvana的時代,我還是只能忍耐著,一直到他終於談到我的考試。那天我跟朋友抱怨他的細節已經想不起來了,可是現在我卻忽然覺得,那也許是他的一種體諒。
開始的時候覺得摸不著邊際的上課方式,幾週以後我也漸漸覺得,像這樣不直接告訴你答案的方法,也許才能換得一個相對深刻的思考和理解,雖然我還是忍不住在寫作業的時候和朋友抱怨題目的虛無縹緲。
這是馬修在這裡的最後一個學期,而我們是他最後一堂研究生的課。離開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即將去工作的地方,他還會待在這裡直到六月,歡迎我們去找他,並且對我說,我的指導老師是一個很好的人,希望我在這裡一切都順利。我告訴他,我很高興修了他的課,我也很喜歡這裡。很多的時候我發現,殘破的語言才讓我輕易地把真心說出口。
我想我會想念馬修,我第一個認識的,煮的南洋咖哩很好吃,拿筷子完全正確,不喜歡吹冷氣的美國人。
回到家以後,我怎樣都想不起來在馬修家裡聽到的,我確信我也擁有的那首歌,到底是什麼。我只能繼續地喝著酒。
離別在這裡顯得特別頻繁,也許是我們的心並不在這裡種下深埋的根柢,所以特別容易被挑起一些所謂的寂寞的感覺。而我還不想習慣,離別這件事。我很慶幸人們總是擁抱,在道別的時刻,我們的確應該這麼做,因為我們不應該總是遺憾。
我也許不想那麼快忘記,看著窗外講著迴歸模型,和在那個我應該再也不會造訪的公寓裡逗著貓的馬修,所以寫下這些。我明白是這些無所謂的什麼,讓我不覺得這是個錯誤的選擇。
希望你也一切順利。
Caleb Kane - In Your Own Way.m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