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乙酉年野台開唱的第三天,在捷運站吃完壽司店的超級好吃火腿起司麵包,我走進依然很熱的兒童樂園。
薄荷葉是六點半在山舞台,還有一段時間,於是我在上山的途中先繞到石舞台看了一眼,然後再繼續往上爬,沒想到剛經過電舞台就聽到神的小羊在山頭狂奔,這下可嚇到了悠閒散步的我,趕緊也朝山舞台狂奔而去,到了以後發現原來還在setting,才安心地找了個不太近也不太遠的位子坐下來。
山舞台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野台,有涼風,有天空,偶爾路過的飛機們遙遠而安靜;可惜這天的天氣並不算太好,陽光不足以灑下夕陽,烏雲也沒有乾脆地甩落雨滴,空氣裡僵持著陰鬱的灰藍。我看著台上穿著黑色細肩帶的小倩,想起第一次見到薄荷葉的時候,那個穿著褐色長毛衣的女生站在台下抽菸的背影,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我對當時的表演幾乎已經沒有印象,但不知道為什麼卻一直記得這一幕,像一張因為煙燻而泛黃的幻燈片。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想到自己還會在另一個地方這樣盼望著薄荷葉的另一場表演。
老實說,第一次聽「涼」的時候,我幾乎是硬撐著聽完的,後來想想可能是因為那張裡面有一些歌詞和曲調節奏不太密合的段落,好像詞太肥所以放不進曲的瘦格子裡那種感覺,不是說這樣有什麼不好,只是會讓我越聽越慌亂歪斜,差不多像是喝了咖啡會心悸的症狀,不過大概因為19歲大合唱實在太歡樂了,於是我不顧心悸地再次按下了播放鍵,沒想到從此就像被下蠱一樣地聽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都亮了才昏沉沉地爬上床。但再老實說,我還是沒有覺得很好聽,只是一直想聽而已。野台之前常常聽「的士房間」,可是本來覺得很好聽的也只有頭尾兩首,那種對我來說可以在白天聽的明亮口味,其他歌我在太陽下山前都不太敢專心聽,不然會有一種突然陰天的焦慮,所以我還是沒有覺得「很好聽」。
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我雖然很想聽聽他們的現場表演,但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不過,在聽完第一首歌之後,我就可以想像以後大概只要有現場就會想去的要命情況了。
好像突然被捲進另一個世界裡,當時的感覺大概是這樣,於是連雨飄在身上都沒發現。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在1979的時候無法遏抑地完全滿溢了,莫名奇妙地覺得眼睛模糊,腦子裡一下浮出很多看不清楚的奇形怪狀的什麼東西,可是根本抓不住說不出,也不是悲傷這種簡單明瞭的潮濕情緒,但是音樂停止以後就啪一下地散掉了,被誰帶走了還是躲回更深的洞穴去了?
舞台上的燈光照亮了雨滴落下的姿勢,襯著沒有夕陽的黯藍天空,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美麗。
表演結束的時候我回到地球,然後整場表演都忘了拿起相機。
雨在不知不覺中默默地停了,乾淨的空氣裡已經沒有僵結的陰鬱。愛的大未來,也許不是不存在。
【薄荷葉】1979
就只是在靈魂被槍決前
耳畔響起清晰的聲音
也許是,四月的天使降臨人間
燥鬱之春 秋天沒有防備
乾涸之夏 冬天,總是讓人沉默
忍受的酷刑好比被鐵捲門絞殺
或許可以緩慢的祈禱
在激射而出的鮮血裡
用安祥的容顏離去
我愛妳 我很愛你
傷害你 傷害了妳
也許龜裂的嘴唇失望的發現
找不到,哪裡才是最滋養的依歸
忍受的酷刑好比被鐵捲門絞殺
或許可以緩慢的祈禱
在激射而出的鮮血裡
用安祥的容顏離去
難道說這就是我們虛構出來的結局
或許可以緩慢的祈禱
就讓我們緩慢的祈禱
祈禱並冥想妳保有的小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