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5,2005
97英哩的孤寂-Pedro

其實我一開始認識的是哥哥Ramon,後來看了Pedro投球之後,便開始愛上這個長得像小木偶,身材平平,卻老是飆出96、97miles快速球,三振MLB一個又一個揮動球棒像牙籤的壯漢。
今年,Pedro離開待了五年的Red Sox,轉戰紐約的另一支球隊Mets,去年他和隊友們拿下美聯冠軍和世界大賽總冠軍過程中的每一幕--比賽結束前香檳都還沒開就帶著蛙鏡跑來跑去、在休息區和Manny一齊搖晃的兩顆泡麵頭--實在令人懷念。雖然他離開了Boston,我最愛的球隊,還是祝福他,在新的球隊繼續投出好成績。
下面是一篇轉錄字中時副刊的文章,用文學的角度描寫這位偉大的球員。
97英哩孤寂
詹偉雄 (20050614) --轉自中國副刊‧三少四壯集
每次看佩卓殺氣騰騰地出手,宛若是人生最後一球,但你千萬別大驚小怪──馬奎茲就說:在寫作的時間內,我吸四十支菸;醫生說我在殺死自己,但我不相信有什麼情緒集中的工作,不是帶有某種自殺成分的──沒錯,這就是拉丁美洲的棒球!。
「事物本身都有生命,關鍵在──如何喚醒它們的靈魂,」這是馬奎茲《百年孤寂》裡的經典道白。小說中,山村馬康多週遭的一草一木都有靈魂,主角老漢「邦迪亞」甚至常和被自己殺死的某人之鬼魂交談,而且還成了好朋友。
但我們可以這麼說:一直要到佩卓.馬丁尼茲(Pedro Martinez)1992年加入美國大聯盟後,世人才真正了解,那顆重5﹣5.25盎司,以紅絲線把兩片老馬皮縫在一起的寫實棒球,可以有多少種魔幻靈魂。

少有人否認,佩卓手上的球,始終是打擊者最難懂的文學。六月七號那天,休士頓太空人面對他九局110條拋物線,只揮出兩支安打,挨K12次,接捕他來球的紐約大都會捕手皮亞薩說:「沒錯,你們看到了魔術!」那是佩卓職業生涯第四百場球的經典之作:在前九個打席先測試對手打者的敏感度,如果打線不等球便急著出棒,或耐不住性子揮擊壞球,Bingo!,show time時刻便到來。佩卓的四種球路──97英哩四縫線快速球、斜地下落的變速球,外加鑽上鑽下、專剋失神者的曲球與橫移卡特球,堪稱當今木棒打者最險峻的人生海峽,每九局10.4人次的奪三振率雖小輸「巨怪」強森,但2.70的生涯自責分率,則遠遠拋開所有現役大聯盟投手。 
「他非常壞,卻又非常原創,」多明尼加的鄰居Trinidad回憶:年幼佩卓不時要她爬上芒果樹幫忙摘果子,為的卻是要訕笑她裙下的底褲;正因鬼靈精怪出了名,童伴們都預言他將來會當醫生,沒想到命運卻帶他走上了紅土投手丘。這是馬奎茲短篇小說中的熟悉場景:窮山惡水裡的顢頇政治,勾結了遠超乎上帝管理能力的苦難,創造出各類「黑色」天才。既然此世甭想經濟發達,那就在自然裡鑽探事與物的靈魂吧,各種小奸小惡的人間魔術,因此成為拉丁美洲人用來飛揚跋扈自我、肯證卑微生命之依託所在。佩卓長大的小鎮Manoguayabo便是這幅馬奎茲式光景,「每個鎮的街道都一定通往教堂或墳場」,鐵皮屋搭成的老家裡床單一搭就是隔間,夜晚裡他和哥哥Ramon共睡一張泥灰地上的破床墊,白天則以襪子包上果核與姐姐洋娃娃的頭兒當球,佐以乾樹枝的克難球棒,他們的國家窮到沒法打進威廉波特少棒會外賽,但他們兄弟倆卻奇蹟般地──雙雙一路打進當年的洛杉磯道奇隊。
在大聯盟諸巨投中,佩卓體格僅能算是迷你(180公分+81公斤),但為何他能投出沉重如加農炮的球質?他的解釋堪稱魔幻:「因為我是扛著家鄉來投球的啊,」佩卓說:「當我站上投手丘,我知道我就得像一頭冷血獵食的獅子,我不僅為自己而戰,我是為Manoguayabo的每一個人而戰。」轉戰過道奇、博覽會、紅襪與大都會,佩卓現每投出一球的0.3秒便可賺進3640元美金,但他幾乎把四分之一的薪水拿來改造家鄉,蓋學校、建教堂、張羅青梅竹馬的新洋房,像老邦迪亞挑戰西班牙語境裡的灰茫宿命一般,他還說退休後要當兒童心理教師。
每次看佩卓殺氣騰騰地出手,宛若是人生最後一球,但你千萬別大驚小怪──馬奎茲就說:在寫作的時間內,我吸四十支菸;醫生說我在殺死自己,但我不相信有什麼情緒集中的工作,不是帶有某種自殺成分的──沒錯,這就是拉丁美洲的棒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