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初,我到金門去旅行了幾天。除了正經目的外,某種程度上,我是想藉著獨自旅行來走出先前的困境。長久以來,我是個很依賴同伴的帶領才能嬉遊天地的人。但隨著朋友們走入家庭、事業,可以同樂樂的友伴真是愈來愈少,我經常都因為缺乏同行的友伴而困坐愁城。一方面既沒有勇氣獨自行動,另一方面又不能安於乏味的人生,我一直討厭著自己的無能。

四月初,我到金門去旅行了幾天。除了正經目的外,某種程度上,我是想藉著獨自旅行來走出先前的困境。長久以來,我是個很依賴同伴的帶領才能嬉遊天地的人。但隨著朋友們走入家庭、事業,可以同樂樂的友伴真是愈來愈少,我經常都因為缺乏同行的友伴而困坐愁城。一方面既沒有勇氣獨自行動,另一方面又不能安於乏味的人生,我一直討厭著自己的無能。
最近我的朋友Lili完成了自美國東岸開車到西岸的心願,一路上行程精采,簡直就像在看公路電影一樣。最難得的是她在這旅途當中又對女性的生命定位有了諸多體會,Lili把她的心得寫成了這篇<天空與廚房>,讓我讀了非常感動。我為了掙脫綑綁自己的困境而旅行,而Lili在旅行中體會女性對自由與桎梏的抉擇與掙扎。
女人的自由究竟是什麼?Lili認為這個旅程的終站,才是追尋這個答案的起點。我知道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心靈自由,還有行動上的自由、觀念上的自由。追尋答案的過程可能會漫長,但我們比起母親那一輩已然幸運許多,因為在這旅程中我們終將互相為伴、不再寂寞。
徵得Lili的同意,全文轉載如下:
天空與廚房—
I
2007年夏, 於結束近十年的留美研究生活之際, 我決定不管有沒有旅伴, 都要長途開車搬家, 從美國東岸費城開車回到先生所居住的地方美國西岸的聖地牙哥。 於是我一個人租了部大大的福特五百, 把兩年來在費城做研究的家當塞進行旅箱, 開始我近四千英哩的長征, 預計一星期後和先生在科羅拉多州的丹佛市會和, 然後一路從大峽谷、新墨西哥的沙漠、死谷等, 一路玩回聖地牙哥。
在一星期獨自開車於幾無人煙的賓州、俄亥俄州、和堪薩斯州的鄉下時, 我腦中不斷想起一個星期前, 在紐約一位老朋友的話。 她說,「經過這這麼多年, 這麼多事, 我知道了, 真正的自由在家裡。 天底下只有一個人, 和他在一起時, 你是全然的放下, 那就是你的老公。」這位朋友可不是一般所謂「進得了廚房, 進得了廳堂」的女人典範, 她常笑說, 算命的說她又懶又笨又不好養, 不過, 她很無邪的笑說, 「算命的也說, 不管誰嫁給我老公都會變得又懶又笨, 因為他太會做家事了。」沒錯, 她是備受寵愛, 徹徹底底玩過的女人, 由她口中講出女人的自由還是回到家中, 不禁讓在大草原中漫無目的奔波的我無限低迴。
在我沿路的第二站匹茲堡停留時, 我和兩位同在學界的女性友伴吃早午餐, 兩個朋友都是一個帶走帶爬的小男孩的媽, 兩位也都是既不肯為社會成規也不為愛情讓自己的學術打折扣的女人, 於是我想到了女性、自由、與家庭這個亙古常新的問題, 我半開玩笑的說, 「我來寫這樣一本給女人看的私房書吧, 書名我都想好了, 就叫《廚房與天空》。」然後我告訴她們之前紐約朋友那段還迴繞在心頭的話。 友人A聽了, 她端起她的咖啡, 帶著她與生俱來, 也是來自她世代為東歐知識份子的家庭背景的姿態, 很認真的說, 「但是這不是在強化父權給女人的桎梏, 讓女人心甘情願的回到家而己嗎?」
A說的沒錯。 我想起初次閱讀剛去逝的美國女性主義祖師奶奶貝蒂‧芙莉丹的成名書-- 《女性幻象 》 (The Feminine Mystique)-- 時的感動。 所謂女性幻象-- 貝蒂‧芙莉丹也叫它做「一個無名的問題」(a problem that has no name)—是這種表面看來和樂滿足,但是, 用張愛玲的話說, 在華美的袍子下卻不斷有蝨子噬咬的女性特有的困境。 「我喜歡種花、廚藝、與鄰居交遊, 所有女人該做可以做的事, 但是我還是痛苦不堪, 我覺得我沒有個性…。」 「我好像睡太多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這麼疲倦, 打掃房子不該這麼費力啊, 孩子也成天都在學校…。 這不是工作份量的問題, 我就是不覺得我活著。」「很久以來, 我一直以為所有女人都樂於家務, 為她所愛的人付出, 但是我就是無法從為地板打蠟中得到快感, 另一方面, 我又為自己這種感覺充滿罪惡感…」-- 一個一個女性的告白, 串成一個六零年代美國中產階級的女人的圖形, 用一個精神醫生的話來說-- 「我不知道今天的女人是怎麼了, 我只知道她們有問題, 因為我大半的病人都是女的, 而她們的問題與性無關。」
我們離六零年代多遠了, 我無法判斷, 但每當我看到這部六零年代初期的女性主義經典, 看著一個一個女性觸目驚心的告白時, 仍然覺得泫然欲泣, 因為它們讓我想到只受兩年正式教育的母親的絮叨, 沒有學術語言的她, 其實講的, 也不過是同樣的「一個無名的問題」。 她的女兒, 在國外學府得到最高學歷, 走遍名山大川, 但是她只是用跨洋深究, 跨州開車的方式, 找尋這個無名的問題的答案。 為了該花錢買鍋子或買書, 該走進家庭或衝鋒陷陣爭執多年的母女, 終於在這個無名問題上得到無言的互相了解。 但是了解並不表示找到了答案, 《廚房與天空》是找尋這個答案的過程,寫給我母親, 寫給我自己,也寫給我們這一代仍在追尋自由的女性。
我是個愛吃愛玩愛做菜也常常為兩性齊頭式平等而和先生爭得面紅耳赤的女人。 和其他我所見所聞所愛的女人一樣, 我常掙扎於瑣碎的廚房和窗外無盡的天空。 在堅持自我和自由中, 我選擇了和先生分別在橫跨三個時區的城市居住和生活, 於是, 我有時享受, 有時也必須忍受我這樣的選擇。 在空曠的沙漠和草原中, 想到老朋友的話, 想起十日隻身旅行來所見的朋友, 她們的家人, 和她們對自由和桎梏的選擇, 於是, 不斷游離的我, 和安身立命的她們, 有了共同卻不需說出口的語言。 也許我們的選擇不盡相同, 但我們都在真誠的找尋這一代女人的自由。 廚房不見得是綑綁, 天空也常有詭譎的變化, 自由不是無盡的空曠可以供給的。是尼采這麼說的嗎? – 自由的人絕少想到死亡, 那麼, 自由的人會去玄想什麼叫自由嗎?
開了十天的車, 回到家的那一刻沒有想像中的疲憊或放鬆, 因為這趟的旅行把我平常的自己割離了, 某個程度來說, 不同的我留在一路上招待我的女性友伴家中, 我還在想她們、她們的家、她們的喜樂以及掙扎, 因為, 我雖然走了這麼一條長長的公路, 我還是無法肯定的回答, 女人的自由是什麼。 也許, 旅程的終站, 也才是這個追尋的起點。
5/22 ifan,沙米家:天空與廚房
5/26 Janine,小城故事:天空與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