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與怪獸

手邊有《夜巡者》的讀者可以試試看：

手拿著《夜巡者》一書，然後關掉燈，當然不是會進入「幽界」的途徑，也不是此書會顯現光明與黑暗的魔力，而是書封面上的《夜巡者》三字會發光。

看到書腰上將《夜巡者》一書與《魔戒》、《哈利波特》同等評價，而且討論善惡。如果說《魔戒》中的戒指是潘朵拉的盒子，戴上魔戒就叢生人間的罪惡；那《哈利波特》不如說是正義巫師與邪惡巫師的血戰，雖然不知道最後是邪不勝正還是兩敗俱傷；《夜巡者》一書如果用評比《魔戒》、《哈利波特》的方法，相信很多讀者會很失望，因為此書的奇幻色彩不重，故事性也不如想像，此書蘊藏的是如同 李家同 教授談的「思索無限的哲理深度」，或者可以說這是一本哲理小說或是文化觀察著作，因此出版社的文案又偏了。

對善惡二元對立有興趣的讀者，或者對哲學議題好奇的讀者，或者對俄國歷史與現代俄國與國際情勢有基礎觀察的讀者，閱讀《夜巡者》應該不是很困難的，或者已經有對號入座的對象了。

此書探討議題可以說從極簡到無限寬廣，善惡的對立本是難解，此書用故事將「日巡隊」當作黑暗，將「夜巡隊」當作光明，道出語意上的諷刺，這是語意上意義的極簡含意。

作者又提出「日巡隊」的黑暗、「夜巡隊」的光明互相妥協、利用的事實，意即是善與惡不是完全對立，而是由於惡所以突顯善，惡的價值在於此，由於善而突顯惡，善的價值在於此，因此無法評價善惡的標準，失去一方就沒有另一方的立足點，那還要滅惡揚善嗎？而書中幾位黑暗巫師與光明巫師都有一種理念，就是放任人類社會而不去管理善惡天秤。

作者在書中第一章、第二章較少談論到哲理面，第三章可說是作者哲理的表述，在我的理解上，作者的態度還是偏向為善，書中的主角「我」可能就是作者的化身。

除了善惡議題，書中的角色其實可以套用現實，有代表領導俄國走入金磚四國的經濟開放政策，也有保守人士的鎖國自我毀滅政策，也許此書就是在俄國面臨告別歷史創傷、國情轉型下所寫的，書中的「風」可以是惡念的炫風，也可以是全球化的強大颶風。

不負責延伸閱讀：

納博可夫：《羅麗泰》
契訶夫：《第六病房》
布爾加科夫：《大師與瑪格麗特》
杜斯妥也夫斯基：《地下室手記》
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妮娜

「奇幻文學」的定位與內容在多數讀者眼裡可能是天馬行空、脫離現實的成分較多，其實我覺得倒是不一定。

在一個架空的世界裡，的確有不同的種族、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價值觀甚至魔法奇術，但是多數「奇幻文學」還是脫離不了諷世、描摹人性，以《魔戒》來說，一只戒指在不同人心有不同的發酵作用，因為慾望燃燒而成不同作為，看出人的高尚與虛假：以《哈利波特》來說，這樣的世界也許不是隱藏在另一個空間，會不會有可能就在我們無法解釋的現象其中；以史書來說，《史記》的故事中描寫帝王奇人的篇章，增加了很多傳說、野史性質、陰陽五行學說的故事來增加帝王奇人的特殊性，那到底是「奇幻」中有「寫實」，還是「寫實」中有「奇幻」呢？讀到後來其實發現「文學」劃分大類的區隔越來越小。

羅蘋荷布(Robin Hobb)的《刺客正傳》系列開創一種新的奇幻小說創作，在身分、血統的衝擊下，身為私生子的男主角面對的是整個國家龐大利益，他得選擇生存或效忠，他的生命是被選擇去從事國際利益行為，在他身為刺客的生活中，沒有那種仇殺、迅速致命的刺客快感，只有猶豫不決的痛苦疲累，以及那種無根的犧牲感受。這系列其實在寫刺客故事的心情，是政治型的奇幻小說，跳脫出故事背景，也許和現代的「間諜小說」相呼應。

在我的看法中，「刺客」在東西方的意義大致相通，《史記‧刺客列傳》中描寫的五位知名刺客，有曹沫、專諸、豫讓、聶政、荊軻，主要是進行刺殺的工作，授命於君王之令，「義」的成分大於「利」，少有「聞誅一獨夫，未聞弒君也」的救國使命感，和被美化前的「俠」相比較下，東方「刺客」的行為反而比較高尚。在羅蘋荷布(Robin Hobb)的《刺客正傳》系列的刺客身分也是一樣，刺客的命已經被君王賦予價值，忠誠度大於個人價值，刺客沒有選擇對錯的能力，只有完成是否的功能，爭戰的是他們，抵擋的也是他們，犧牲的還是他們，如同千千萬萬的小人物，一個道盡「棋子」的悲哀故事。

我對作者向達倫的印象是紅紅的臉蛋，有點像高中男生的童稚表情，他的創作也和本人一樣，偏向青少年冒險讀物，有不少人將他剛出書沒多久的作品《向達倫大冒險》和J.K.羅琳的《哈利波特》做比較，在我來看，《哈利波特》離青少年冒險小說越來越遠，而向達倫的新作《魔域大冒險》也有這樣的傾向。《哈利波特》的寫法比較細膩、詭譎，《向達倫大冒險》13本系列中已經有幾本是明顯在拖戲了。

《喪王降臨》中有我蠻欣賞的部分，我也覺得真正的恐懼不是來自表面的畫面，而是被惡魔勾起的恐怖回憶，喪王吸取人類恐懼做為糧食，人越害怕他的力量就越強，反過來想，假如人類表現的越來越快樂，是否就是喪王的懊惱之處？主角葛柏‧葛第從沮喪到反擊喪王，也許有點寓教的作用。

「恐懼」是惡魔維生的食品，這讓我想到電影《28天毀滅倒數》所傳染的「憤怒」，即使電影中的「憤怒」是由動物傳染到人類，讓人由男主角從醫院醒來喊叫的Hello走向片中後段隱沒於畫面的Hell，讓我覺得「憤怒」才是許多人無藥可救的慢性病，也是人類毀滅的加溫劑，而「恐懼」剛好可和「憤怒」並列為兩大絕症，克服「恐懼」、「憤怒」剛好是《向達倫大冒險》、《哈利波特》以及千千萬萬小說的共同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