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2,2005
8手亂彈之一號交響曲
那天無心插柳,伊妹兒往返之間居然出現了我們四個人各奔東西之後的第一次八手亂彈!我把四封信按時間先後集合起來,發現兩件事: 一、咱們八手亂彈也沒啥訓練,居然神來一筆就呈現出了交響曲四個樂章的形式!二、縱觀我們四篇文字,可知我們四人東拉西扯歸納演繹的寶刀未老,漫無目的聊天八小時的記憶猶如昨日,從A講到A',再講到A'',然後再A''',只要給我們時間,我確定我們可以從A講到阿嬤種在豬圈旁的那叢菜瓜、再講到美國政黨與太空政策的關係不成問題。(小河馬內心發出吶喊:哞~~!好懷念你們哦!!)
第一樂章:主題不明,隨意跳躍(當時正在和稀泥打呵欠的小河馬只是想把內心那不知是啥的嗝兒給打出來一下,卻沒想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二樂章:主題呈現。阿謫忽然來了個理想與妥協的主題。
第三樂章:開展部。大頭萱抓住阿謫的主題大加發揮,講了個精采的故事。
第四樂章:完結部。肉圓邑忽然覺得自己有責任做整理歸納的動作,並以另一個好故事作結。
From 小河馬
前天不知怎地,我忽然有一個念頭: 我應該已經有足以寫論文畢業的data了... 這是很奇怪的頓悟,更甚者,明年夏天可能會到內布拉斯加州Nebraska(要怎麼翻啊?)做實驗,更讓我覺得: 夠了,這樣總可以畢業了吧?!當然有data跟可以寫出東西到可以畢業,是很漫長的路,只是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種"得道升天的大門居然開了"的這一天...
然後,昨天在做今年野外實驗的資料分析,忽然又臨時有一種感覺:我們(或說我)應該快要再有一篇paper了。當然,有這種感覺跟寫出來又被期刊接受應該要一年以上吧,尤其是既懶更混寫東西又慢的我。但是,乍有這種想法時,心裡其實很驚訝,我最近連續三週被老師投以"失望的眼神",已經覺得自己完蛋了,而且資格考岌岌可危到一種你們不能想像的程度(唉!),對自己的研究沒有熱情(也該冷感了吧,已經做同樣的實驗三年了耶)、做不出東西和沒有成就感的壓力總和,真的會讓我想,也許我真不是做科學研究的料吧?!當連我這麼沒sense的人都覺得,這東西可以寫一篇paper的時候,我自己都有點"腳軟心悸"。今天早上遇到老師,忙不迭地獻寶,呈上統計資料時,他眉開眼笑,證實了我對這些data的直覺判斷,他也要我考完資格考趕快開始寫paper。我就在想,如果一個人資格考沒過,但是有paper,會不會比資格考過了但是沒paper的人要好呢?當然這是無聊胡思亂想的廢話,不管怎樣都要考過,不管考幾次...一方面很高興自己這幾年比男生還操還勇(阿謫,我指的正是你)、勞心勞力在野外做出來的東西有結果,畢竟野外實驗變數實在太大,我原本以為今年的實驗又要沒結果了,另一方面也覺得,其實學術界也蠻小家子氣的,我們做出來的結果其實並不是什麼偉大的大發現大突破,但是科學家證明自己的方式就是寫 paper,所以常常只要r平方夠大,p夠小,有聊無聊的東西都拼了命寫,還要比被人家cite幾次。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科學家他們到底有多在乎他們在做的東西?到底是在乎 publication,還是對他的研究客體研究內容有熱情有關懷?我發現自己好像對這兩者都並沒有太在乎,有點為自己擔心,我實在是個成就動機不大夠的人,不過是照著老師的要求和學界的遊戲規則走下去。雖然我還算幸運,所學的大方向和自己的終極關懷並不算太遠,但是講真的,目前為止,對很麻西很沒sense的我而言,我做出來的東西,好像還只是"只有我的血汗、但本身沒有生命"的數據資料,沒有我的愛和關懷,也未必和我的終極關懷有直接連結。所以,似乎有好的結果會高興會有成就感,因為實驗沒摃龜而心安,但是實在沒有像老師那種"狂喜"的感覺,大概他對我的土壤和二氧化碳真的有愛吧:P!性喜偏安苟且遊戲人間的我,愛的還不就是那些不會給我學位、不會付我薪水、不會要我寫論文、交報告的東西,不過,如果有一天,Lord of the Ring, Civil War, Appalachian mountain music, square dancing, birding, plant ID, traveling...忽然變成工作,得交報告、寫論文,我想我大概會瞬間失去對他們的迷戀喜愛吧?!唉!人哪!...我也很想愛唸書愛做實驗愛寫paper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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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阿謫(小布)
Dear All,
關於小河馬在半夜兩點的頓悟與幻滅,
我想我也該盡一點被叫了一年半跟叫狗一般的Honey該有的義務~~~
我們永遠可愛嬌羞的小河馬:
看到妳在"專業"上似乎往前進了一大步,我是非常開心的呢!
我想大家對於妳接下來的資格考、博士論文、直到驕傲地戴上博士帽,都從未因為妳不斷地唱衰自己而真正的懷疑過,(我們不過是禮貌性的給你安慰鼓勵,然後心底OS:「拜託!這種高中女校聯考前告訴大家完蛋了我都沒唸書的伎倆不要再拿出了好不好-_-"」)
只不過當我在專業兩字打上了""號時,
我覺得小河馬問了一個我也一直在想的問題:
到底我要成為一個專業作為事業,興趣就投注在閒暇時的人,
還是做一個興趣即專業,更有可能發展成志業的人?
當我選擇經濟選擇社會科學選擇行銷時我都在問我這樣的問題。
也許因為我現階段的社會歷練是不夠的,這讓我目前有足夠的勇氣選擇後者...(希望這句話並不像讀起來這麼無奈)
儘管周遭的聲音告訴我,
許多抉擇並不是那麼絕對非黑即白的,當你選擇一條路走時,並不表示你看不到另一條路的風景,而且也許路還好走一些....
但是當我還有夢想還有勇氣還有選擇權的時候,
我希望對自己正在走的路負擔更大的責任,然後紮實欣賞我要的人生風景...
人在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後退休前,倘若一天工作八小時,這是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我不希望這三分之一的辛勞只是為了等待另外的三分之一。
(我必須承認我也想過成為雖為案牘勞形卻似乎能隨時報名旅行團、才藝班、社區服務的公務員:
同事A:喂 小布阿!這份簽核單待會拿去給吳組長陳科長王主任簽名蓋章,還有昨天的公文電腦建檔後還要印一份留底稿再交給庶務組歸檔,還有貼一份在內部公告欄!
小布:(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下班了,我就可以去參加"叔本華與存在主義"讀書會,洗滌我的心靈,對了!下週可以修長假,趕快報名西藏尼泊爾五日遊,啊,生命真是美好!)
很現實,很辛酸,人總是有辦法說服自己的所作所為,
雖然我們仍必須敬佩那些找到過生活方法的人。
但是恕我冷冷的拋下一句: 這就是妥協!
向經濟妥協,向社會價值妥協,向親朋好友的情感妥協,當我們什麼都妥協了的時候,我們算是什麼,
是的,我們會說服自己,我們繁衍子孫,冀望下一代來實踐我們的夢想...
我知道這有些偏離小河馬的狀況,也過於極端,只是社會同化的力量太大,掙扎的人撐不了這許久,我也在接受試煉,舉步維艱...
我想跟小河馬說的是,
也許妳可以想一想當妳說出"所學的大方向和自己的終極關懷並不算太遠"時,這"不算太遠"是多遠,能不能更精確一點?而有沒有其他的路是更容易到達妳的終極關懷呢?如果有的話,妳沒有選擇去走又是什麼原因呢?
如果大方向是正確的,我覺得隨之而來的勞力的繁瑣的沒有生命的總總都是必要之惡(好可憐的數據喔,被價值判斷)。但是倘若大方向是有所偏差的,也許可以多花一些時間分辨了!
千萬別低估Lord of the Ring和Civil War(以及其他我看不懂的東西)在妳生命的位置,當我讀到妳說當這些"忽然變成工作,得交報告、寫論文,我想我大概會瞬間失去對他們的迷戀喜愛吧?!"
我希望妳的問號佔著較大的比例。
人原本就可以選擇喜歡的人、愛的人、結婚的人(和偷情的人:P)
興趣、工作、事業與志業我們當然可以做決定。
當妳發現Lord of the Ring比妳工作的大方向(先不管那些繁瑣data)更能燃燒妳的熱情的時候,也許是到了他該扶正的時候,還是說妳其實比較享受偷情的快感呢?
最後關於什麼"一方面很高興自己這幾年比男生還操還勇(阿謫,我指的正是你)"(請注意文法有錯)或是大頭萱小姐什麼"變成一個四、五十歲的老男人失去性能力,開始性無能一樣...."
這些無的放矢的言論,
本人深感遺憾!
要強要勇要有性能力,來,小黃,明天跟隔壁西施LuLu生一窩給她們看!
唉...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
祝大家
雙十節快樂!
布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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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大頭萱
上過班,知道有時候因為上班勞累所以把不用花腦的電視節目當成必需調劑的無奈。上班雖然講好聽是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但我總覺得在台灣,上班族的自我好像容易消失在庸庸碌碌裡頭,年輕的夢想,漸漸轉化成對物質生活的要求...有時候我會覺得,批評年輕人「不切實際」的浪漫情懷,好像只是為了安慰自己進入社會工作後失去的夢想與勇氣。
我有個戲研所同學朋友,明明很窮,明明知道每次創作跟演出會把自己搞得半死,但是到現在都沒放棄劇場夢。她的戲常常是毀譽參半,但是我還是佩服她,甚至很珍惜跟她分享水瓶怪女的觀點(她也是水瓶座,但比我更加會異想更坦白。)只要我人在台灣,永遠沒辦法拒絕她請我當義工。
她搞劇團,靠的是每天到科學園區去當英文家教,還有運氣好拿到的政府補助。
不穩定的生活,她卻還能堅持水瓶座的美食主義,找新竹好吃的中西餐,看書看戲。她活著。
或許對我來說,佩服她是因為她明確又堅持,而且儘管很多時候看起來生活像電影卻還是很坦然(包括複雜的家庭關係:老兵爸爸加原住民後母,爸爸前陣子去世,後母一直被騙錢、奇異的生活經驗:前前男友是可以遙測她身體狀況的氣功大師,前男友是重度憂鬱症加拿大人,生活中三不五時碰到怪人怪事,還有對自己的性慾有深刻瞭解...),我覺得她是瀕臨絕種人類,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是我所不能及的極端。旁人看她的經歷與世界,總覺得這女生好辛苦,但是過得好不好,穩不穩定,其實要問她。
我曾經想過要走劇場。沒有走成其實可能真的是勇氣不夠加上現實考量,還有發現自己學了一點皮毛後進劇場反而不易入戲變得吹毛求疵,所以到後來,我才變成用另一種方式展現我對劇場的「終極關懷」。關於社會同化的力量,我想過卻沒把它當作壓力。也許是因為,我相信,不管我在哪裡做什麼事,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也認為只要我努力,哪種身份都不會難倒我(雖然我在講這句話時,已經把科學家啦、會計師啦、醫生或律師等行業排除在外),而且我可以用我獲得的「社會資本」進一步做我想做的事。重點還是熱情與興趣。
我想,小布說的妥協,應該是指連自己夢想都放棄或假裝忘記,卻還在那裡沾沾自喜批評別人不切實際的人吧!尤其你人在台灣,我覺得台灣社會價值觀對於什麼年紀該做什麼事的專斷有時候的確很恐怖,好像由不得你用理想反駁,好像幾歲作什麼事才是負責任。但是,我想只要你自己沒忘記對自己的理想負責任,熱情還在燃燒,那在面對外界價值觀的鯨吞蠶食的時候,就有防護罩啦!
小河馬的感嘆,其實我想不是因為成就動機不大的自我檢討。是不是有一點覺得,在跟肉圓邑聊過之後,發現妳根本就比較適合來威斯康辛念地理所,可以光明正大的扶正妳的興趣啊(我瞇起眼想像著有一天妳會興沖沖跟我們分享你的論文,題目是: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social landscape in Lord of the Ring或者是the Musical Map of Civil War)?有的時候我也覺得「業餘」跟創意的關係比在某學科裡搞創意要有趣許多,因為空間無限大,也沒有學術包袱。也許我們的八手亂彈可以當作是Journal of Professional amateur 的園地吧。
總之,別忘了作夢。
大頭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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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肉圓邑
我覺得小河馬談的是對事物的熱情,布萊恩聊妥協,而大頭萱寫夢想;
夢想是人生預設的目標,熱情是通往目標的動力,而妥協是必要的調整與策略。
他想要推翻現在一些他覺得了無新意的台灣史學研究;
在他身上,除了夢想,我也看到所謂的「熱情」;比方說,他可以一整個禮拜不出門,只顧著爬歷史文獻,
為的就是尋找一紙關於台中清水鄉下的清末平埔族地契;
他也可以自己一個人花大錢搭飛機到金門,為的是釐清早期閩南聚落的形式;
他寫了一些他覺得創見十足的文章,一些他覺得那些名教授都還沒有的觀點;
他絕對有夢想,有熱情,但他卻在妥協這關遲疑了。
微燻之際,他抱怨起台灣的學術圈,憤慨的撻伐教授如何自以為是地忽視他的見解,
然後有些憤世嫉俗地批判台灣是個重學歷不重實力的社會;
說到激動處,他說頂多他不幹了,自己找出版社出書,然後讓大家瞧瞧他的實力;
他要扳回一成,不再受
言談中我感受他拒絕妥協的態度,只是他拒絕妥協的對象很大很沈重,
是台灣的社會價值觀,是誰說話比較大聲的現實面。
可是妥協不等於全然放棄,而是策略轉彎;沒有妥協的過程,再好的夢想都不過是泡影般的「幻想」罷了!
我覺得朋友必須妥協,接受沒有學歷、身份、地位,就是沒有聲音的現實;
沒有妥協,就算有夢想與實力,在學術圈裡他依舊什麼都不是,他得不到他想要的重量!
當然出國唸書絕對可以豐富他研究的歷程;但不可否認的,出國唸書的決定,對我的朋友而言,
就是個妥協的過程,但是我相信這並不減損他原本的熱情與夢想。
聽起來小河馬的夢想與終極關懷還在,只是過程中作了些許妥協,但的確有熱情消退的危機;
布萊恩正在妥協的過程裡打滾,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定位出自己的夢想,燃燒熱情的動力;
至於那位沈浸在「不知危險的幸福」的人士我就不多提了;
至於肉圓邑我,其實也在某種妥協的過程,
我原本屬意的教授,因為帶學生的方式備受爭議,使得我得考慮其他人選;
而這也影響了我原本的研究興趣與方向,還在想怎麼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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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就如每一次大頭萱低調真情獻唱 "愛的恰恰" 時,我總忍不住直起哆嗦,但是,天啊,好... 怎麼說呢?... 好,好溫馨又好奢侈的 "我願意為你..."哦!
最妙的應該是因為愛而妥協到不行的終極結果,竟然從煮飯婆變成一個有權有勢出將入相的人吧! 真有這麼一天,一定要出書啦! 去羨煞我們這些完全不妥協,結果還不是麻西麻西不如歸去的人們:﹞!
既然你現在離芝大這麼近,應該找個機會去那裡看看學校、找老師聊聊(可以趁機讓肉圓邑"妥協"一下陪你去看學校喔)。芝大的人類學是數一數二的,不過,以我從朋友處聽來的經驗(不是人類系,但我的感覺是芝大有種特別的氣質,和東岸的經驗很不一樣的),強烈建議你去實際體驗一下名人類系的風氣,細節在這裡不便明說,等你東西都準備好了再私下聊吧。
我會找時間去看看啦,其實心裡也有點數妳說的特殊氣質是什麼,我如果有機會實際去體驗一下,再來跟你印證一下吧!
怪哉,肉圓邑不是暗示我快要有文章了嗎,怎麼就消失了?
PY,
我大概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不過你不用擔心,為愛走天涯的大頭萱到哪裡都是老神在在不會變的。你要擔心的是芝大的風氣會不會因為大頭萱的加入而改變吧。
既然提到魔戒,我這個魔戒迷也忍不住浮出水面講幾句話。
先澄清一點,魔戒的原文是The Lord of the Ring"s"。因為索倫是至尊戒、人類九戒、矮人七戒和(至少他這麼認為)精靈三戒的主人(所以當精靈三戒的鑄造者凱勒布理鵬拒絕把精靈三戒交出時,索倫殺了他)。總之就是最後的Rings是複數啦!(笑)
其實我也有像小河馬這樣的感覺喔!不過我相信即使是魔戒導演Peter Jackson,在製作魔戒這十年的歷程中,也有對魔戒感到厭倦的時候。
不過就像Gandalf說過的, this is not for us to decide.
All we have to decide is what to do with the time that is given to us. 如果陷在現實的泥沼中感到無助時,就這樣想來鼓勵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