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手亂談

by 小河馬

搬來 J 這裡沒多久，瑪拉公主就以 “入主這房間” 的姿態生活著，把看不慣的地方全部重新裝潢。她進行的第一個工程是，挖地道進入她心目中的聖地 – 衣櫥，也因此衣櫥門下那個角落的地毯看起來像拔了毛的雞皮一樣，屑屑落了一地，只怕以後搬家時房東看到地毯那禿禿的一角，不願退押金 (如下圖)。J 用拖鞋把那個角落堵起來，Mara 會把拖鞋扳開，繼續挖，J 就把她趕走，再堵。一老一小這樣戰了幾回之後，J 終於把小姐惹毛了，她居然跑去囓咬 J 的腳。她沒有用力， 所以不會痛，而且 J 穿著襪子。如果你以為 Mara 會乖乖聽話就此不挖，那就低估她了。打洞正是 Mara 無可自拔的執著，是鑲嵌在基因裡的本能，譬如她也非常喜歡往任何筒狀或通道狀的地方鑽。之後，Mara 開發出更多施工點，在房間各處都有工程在進行著，J 趕不勝趕，罵不勝罵，堵了一處， Mara就轉往另一處挖。後來我去拜訪他們，只見房間許多角落都壓著木板、體重計、盒子、書…等等重物，唉，好慘的 J 叔叔。不過據說在她原本的家，因為是木頭地板，Mara 並沒有這樣打洞。




Mara 的另一個本能，是收藏。這是經過美化的說辭，另一個較為直白的講法是，偷竊。Mara 有在籠外的自由天地中另築別館的習慣。自從她發現 J 床下的 box spring 底部有個洞，她就很喜歡鑽進去 box spring 裡。

有一次我餵她吃草莓，公主大悅，吃完了之後跑回來找我，雙手扶在我腿上，還時不時用一隻手來扳我裝草莓的碗，眼睛咕嚕咕嚕轉。反正這傢伙是一個直來直往、動機很容易摸清的生物，一看就知道她在跟我說: “我還要，給我，給我啦!” 而且絕對不是搖尾乞憐式的期盼，如果這樣就不 Mara 了。她是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要得理所當然的模樣，很有自信，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我再給她半顆草莓，這次她咻地跑到床底下去吃 (她常會這樣躲起來吃東西)，但是15秒鐘之後就衝出來了，再跟我要。我想怎麼吃得這麼快? 再給她半顆，她又跑到床底下去吃，這次五秒鐘就吃完了，再來跟我要。拜託，一顆草莓比這傢伙的頭還大，這就好比我們吃了一整顆小玉西瓜一樣，怎麼可能不撐，還一下就吃完?! 這下我就知道她根本沒有把東西吃掉，而是拿去藏! 天啊，把新鮮草莓藏在床底下，很噁心捏! 從此就很常看到她在床底下進進出出，我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藏了什麼 (其實是管不了)，可是會盡量避免讓她在籠外吃新鮮食物。倒是，我確定她藏了幾顆藍莓優格餅乾球，也會偷偷把籠裡的食物帶出來到床底下去藏。

有一次，我們去中式餐館吃飯，特別留下一小撮混著蒜泥、香油和小黃瓜的涼麵要帶回來給 Mara 吃 (題外話，家裡養了老鼠之後，外食時幾乎什麼吃不完的或者掉在地上的，都想打包帶回來給她吃。不過當我們要求服務生把那麼可笑的一口涼麵放進裝醬料的小塑膠盒裡，說要帶回去給我們家的老鼠吃時，我感覺那個小姐臉上出現許多線條…)。我非常討好地把涼麵放在茶包碟裡伺候公主吃，結果她超愛吃，害我好高興，得意忘形之際疏於防範，她迅速咬了麵條鑽出籠子，跟我警察抓小偷一下之後，迂迴地躲過我，靈巧地衝到床底下。向來被我嘲笑反應遲鈍動作像樹獺的 J 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反嘲，即將睡在草莓和涼麵之上的他，擲地有聲地說: “河馬，you suck!” 




後來為了便於把 Mara 從box spring 裡弄出來，J 乾脆把 box spring 的底部撕掉。移動 box spring 時，掉出了一些哩哩落落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已經都乾掉，應該都是她收集的食物吧 (昏倒)。雖然底部撕掉了，剛築的私巢也毀了，但瑪拉公主顯然已經認定這是建立一個夏宮別館的好地方，於是繼續進行她的工程 - 不斷為這個別館添購家具和糧食的工程。

說起來，Mara 別館的收藏中，食物並不是大宗。自從她專注於建立更臻完美的夏宮別館之後，打洞的行為便明顯減少，但是擅自移動他人物品、乃至不告而取的行徑就變多了! 尤有甚者，常常是光明正大在我們眼前把東西咬到床底下去，不讓她得逞還會硬跟人搶，兩邊很認真地拔河。好好的一個大男人，跟一隻腦袋在空轉的小鼠搶東西，實在不是件光榮的事，更糟的是，她跟人搶東西的態勢非常理直氣壯，好像東西是她的，應該說，好像這整個世界都是她的，更不覺得偷東西需要躲躲藏藏。雖然有時候會很氣，很想給她當頭棒喝: 你以為你誰啊! 但一個生物能自顧自地活得這麼用力、自信與不氣餒，講真的，我超欣賞! 想我家忠犬大熊，三不五時還會偷偷躲起來去做怕我們罵的事情，譬如舔發炎的皮膚，還懂得耍這樣的心機，但這隻小鼠，完全不 bother 去耍心機，簡直就是異常健全的人格! 我由衷敬佩。


(這段影片中，代理家爸那句 "This is mine..." 完全呈現了一個理論上是主人的男性人類在小鼠公主麾下的無用與可悲。)

但多數時候，公主到底偷了什麼，J 常常是霧煞煞的。為什麼身為萬物之靈的 J 會不知情呢? 通常只要 J 在房間裡，就會讓瑪拉公主出來自由行動，他看自己的書或上網，只要每十五分鐘注意一下小鼠在哪兒即可。問題是，正如 J 所說，如果是狗、貓或天竺鼠這類的動物，在十五分鐘這樣的時間裡，做不了什麼事。但是我們的過動兒瑪拉公主，在十五分鐘之內，真的可以做好多好多事! 雖然她的破壞力不強，但是她搞小破壞的速度、方式和標的物，常常讓人驚嘆! 在我們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她偷走了好多東西，挖了好多個洞、並且把一件好好的家居服變成穿出去會丟臉死的乞丐裝，更不用說另外幾件忽然出現神秘破洞的T恤了。




每次一出籠子，Mara 一定是先跑到床下的夏宮別館去巡視，檢查看看收藏的東西還在不在。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她走私了不少籠裡的食物到床底下，又偷了許多張收據、塑膠袋、電 玩說明手冊、婚禮的邀請卡、還有某軟體的CD! 下圖是她離開之後，J 清理房間時，在床底下發現的賊窟:




因為房裡各處的工程，又有床底下的夏宮別館要照顧， Mara 每天都忙進忙出，事業做很大的樣子。又因為她有興趣的事情太多，常常可以發現新鮮事，所以注意力超不集中，記憶力也不大好。有時候看她在那邊慌慌張張地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真的很想問她：你到底是在忙什麼啊?!  基本上她就是個做事沒計畫，只憑著很強的本能和蠻勇在生活的生物，她並不兇悍，但也不會耍可愛，只是毫無包袱地我行我素。對自己和我們都很誠實，對任何的譴責則是百毒不侵。唯一聽得懂的人話，是意義很明顯的 “shoo!” 就是警告她不可以做什麼。但這只擋得了一時，任何恐嚇終究是左耳進右耳出，她忘性極強，也很難制約，所以她還是原來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