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勛陽：相忘于江湖

三個月前，這個妖孽突然不知道被哪個缺心眼的從那個破瓶子裏放了出來，帶著一本《妖孽，妖孽》，重新回到天涯舞文弄墨上搖臀擺尾妖冶恣肆。到目前為止，可以說我與這個妖孽素昧相謀，所以我要說的話心意自是純正，有別種猜測，比如說我溜鬚拍馬啊之類流言，望其自找鞋刷刷自己那兩排小豬牙。

言歸正傳，某小丫的文字讓我有久違了的一種感覺，那就是，文字也可以來得性感一點。這個感覺已經很久違了，以至於我本人不得不親自製造性感的文字以慰平生。在某小丫之前，有這麼幾個人讓我覺得他們把文字玩得很好，也就是說玩得性感，一個是王朔，儘管朔爺的小說，大部分故事都顯得老土和矯情，但其文字中的那種性感度叫我對其一直保持著一種崇敬；第二個是北方，大家可能很少聽過這個作家，這是一個比王小波還要牛逼成錘子的作家，他只出過一本小說集《誰比誰美麗》（或許還有，本人尚沒看到），三個中篇，從故事到文字自成風流，讓鄙人嫉妒橫生，甚至叫我絕望：媽的這麼好文字怎麼不出自本人之手呢。第三個人是阿城，已經不用多說，《棋王》在那兒擺著呢，此人不寫，是漢語的損失，此人不寫，于我心安：免得再次讓我自卑而絕望；第四個人是徐星，一曲《無主題變奏曲》，遂成中過力量最強大的一個中篇，幸運的是我閱讀的啟蒙小說就是它，可讓那什麼《我的人渣生活》啊《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之流顯得傻成逼了，前年他出了一本小說叫《剩下都屬於你》，我迂回曲折地賣了一本，他就是我的星爺；第四個半就是玫瑰水手，文字裏自有一種乾淨漂亮，遺憾的是和王朔一個問題，喜歡落俗套，星爺對其評點簡直是一針見血；第四個半的半，是咱們慕容大公子，到如今《原諒我紅塵顛倒》，文字越發老到，可惜仍然不免乖戾之氣，這是他的致命點，最後要說到這位元妖孽了，缺點仍然和王朔玫瑰水手啊同出一轍，但總的來說，我仍然要對他們深深鞠躬。是他們，讓漢語有了一點性感，汁液飽滿，我相信自此以降，我們的漢語會更加性感飽滿的。

現在單說這位妖孽，實際上我仍然和她有一段網交，為期不長，不到一個月，從此後她的QQ圖像是暗色，乃至於我現在已經找不到她的QQ號碼。在我電腦裏仍然還有她穿過來的wodr文檔的《都給我滾》，這是一個了不起的作家，更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我老在想她本人是如何的性感呢。很多時候，我會再次翻看她的文字，撫摩這些文字的性感，我再想她太對不起那些書商和出版社了，為什麼她把文字玩弄得如此性感，以至於他們垂涎三尺卻又望而卻步。如果我說一個作家是在用漢語寫作，那我對這個作家評介已經很高，可以毫不客氣的說，許多作家的漢語還不及格呢，大名如賈平凹，名不見經傳如鄙人，都離漢語很遠，如果我說一個作家把漢語操得如此性感，恐怕已經是高上再高的評價了，無疑某小丫在這一點上做到了，給母牛做變性手術，牛逼成錘子了。在這裏，再次對某小丫說，你她媽就以妖孽的姿態牛逼吧，沒胸也要挺出胸來，還有誰敢取這樣的名字，《愛我就日我吧》（我記得法國有一部電影叫《Fuck me》，我操，這名字多棒啊），除了《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這是我見過最棒的小說名字，比起那假模假式的《上海寶貝》和《糖》要高級多了。一直到現在閱讀的她的《妖孽，妖孽》，其性感快感程度依然不減當年風騷，只是，只是，只是希望以後丫頭少點誰的心不曾柔軟的心腸，將性感和恣肆進行到底，我知道在你的靈魂深處，在你的文字深處，自有一根雞巴，長短自知，伸縮自如，冷暖自知，那就來得更為性感恣肆一點吧，你已經牛逼了，就讓牛逼成錘子吧。末了，借用尹麗川向你以及你的文字致敬：

哎，
　　　　再往上一點再往下一點再往左一點再往右一點
　　　　這不是做愛，
　　　　這是釘釘子
　　　　
　　　　
　　　　噢，
　　　　再快一點再慢一點再松一點再緊一點
　　　　這不是做愛，
　　　　這是掃黃或系鞋帶
　　　　
　　　　
　　　　喔，
　　　　再深一點再淺一點再輕一點再重一點
　　　　這不是做愛，　　
　　　　為什麼不再舒服一些呢？
　　　　嗯 ，再舒服一些嘛
　　　　再溫柔一點再潑辣一點再知識份子一點再民間一點
　　　　為什麼不再舒服點

對，為什麼不再舒服一點，為什麼不再性感一點，就讓性感來得更猛烈些吧。

2、

我騎著兩個輪子在黑色的柏油路上飛馳，已經快到他媽的學校了。學校對面是一個廣闊的垃圾場，本來不是垃圾場，是一大片莊稼地，春夏時是一望無際的麥子那綠油油的顏色，到了秋季是無數棵包穀手執著紅纓槍在秋風中蕭瑟。後來一個房地產公司買下來要開發的，結果挖了兩三車土之後就再也沒動過了，荒草淒淒，就有好多人開始向裏面扔垃圾了，到現在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垃圾場了。
我們學校對這塊地皮早就垂涎三尺了，但是他們寧願把它變成一個垃圾場也不願意把它變成一個校園什麼的，也不願意讓它重新變成莊稼地。當然一方面我們學校也是過於吝嗇，老幻想著一分錢也不出將人家手中的東西搶過來；另一方面，他們也坐地起價，幾乎翻倍地開價。這個學校在兩三年內向新進的老師打過好幾千次包票，說學校很快要建幾座宿舍樓來改善這些教師的住宿條件，但是那些樓依然還是海市上的蜃樓，永遠只存在於他們口齒之間，他們總是說那些比如“麵包會有的，奶油會有的”無聊廢話。你也知道，現在幾乎全國的人民都在搜刮地皮，哪怕到最後他們只是讓它荒蕪著，變成一個垃圾場什麼的他們也在所不惜。
我看見了很久都沒見過面的老混蛋柳士禮，他正摔著手向前走著，與我相向。他是比我早一年來到這個學校的教師，他專門在計科系教那些無聊的學生怎麼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我在學校裏住的時候，和他是鄰居，他已經大腹便便起來，但是卻還老說我發胖了什麼的。雖然我他媽的也很怕自己象豬一樣地胖起來，但我還是不喜歡他這樣說我。
你總會碰到這樣的人，他自己都已經那樣，他卻還在對著別人指手畫腳。他老說我他媽的該減減肥了，要多做運動。但是他說的可不是別的運動，而是男女在一起的活塞運動。因為他自己就經常和一個女學生在做他媽的活塞運動。他和一個女學生同居的事情幾乎不是什麼秘密，我是說幾乎這個學校裏的每個人都知道，但也許是這個學校有這麼一個良好的傳統，老師往往把自己的學生教著教著就教成了自己的老婆或者老公，甚至教成了他媽的情人呢。
他沖我他媽地笑著，“仙人，好久沒見了麼。”仙人是他給我起的外號，因為他覺得我象個混帳的散仙，甚至不守學校的任何規矩。我只好從自行車上跳下來，也給他打了個他媽的招呼，“鳥人，是好久不見了啊！”我每次只管叫他鳥人。
還有些別的關係還不錯的同事，我也會送給他們一些特別的稱呼來叫他們，比如有一個我只叫他閹人，因為我覺得他就象個閹人；有一個我叫他dog boy,因為我覺得他的確象個狗男人；還有一個我叫他卓老倌，儘管他和我同齡，但我覺得他更象一個糟老頭。我他媽的天生就喜歡給別人起一個惟妙惟肖的外號，我似乎很有這方面的才能，而且別人也總是受到我的感染對這些外號坦然接受，不論是他本人還是別人，除了胖頭菜這個外號之外，其他的外號已經被公開使用，比如鳥人、閹人、dog boy、卓老倌不會因為我們這樣喊自己而生氣。當然我起的外號總是那麼絕妙，也許他們覺得對他們來說是個不錯的說明和詮釋呢。
鳥人果然又來了，“你他媽的好象又胖了一截！”
我還是本能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還沒大啊，但是他肚子裏的孩子我覺得至少有五六個月大小了呢。實際上就在頭幾天我還無聊地在一個藥店的免費體重鎊上稱過自己，大約和十年前一樣，我還是那一百一十一市斤，我的體型幾乎在十年前就定型了，包括個頭，一米五九有餘一米六零不到，你現在可以看清楚我的體型了，他媽的矮壯矮壯的呢，所以我也害怕自己變成矮胖矮胖的大麻袋呢。我想誰也不喜歡自己變成一隻大麻袋吧，我敢肯定曾智偉他也不怎麼喜歡，儘管他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大麻袋。但是我的嘴裏還是不由自主地說起那一套老話來，“看來，我得減減肥了，以後每天要少吃一頓才好，還要多做點運動。”
“那一點也不行，”我突然想起來這樣的對話我們他媽的已經重複過幾千遍了，他接著說，“你應該向晁玢學習。”
他說的就是我叫做Dog boy的那個傢伙，雖然是我的老鄉----我們都是他媽的陝西人，他是山陽的，我是丹鳳的，兩個縣也就一山之隔----但是人同道不同，我沒見過比他更假模假式的人了，他甚至和他女朋友都沒說過一句顯得真誠的話。他經常標榜自己是“靈魂可以盡可能的高尚，但我的行為不得不世俗”，可見，他真象一個狗娘養的什麼玩意兒。
有一次他的這一裝模做樣的話還引起了和他一樣做作的胖頭菜的共鳴：“對，我們就是要用自己的平庸性來供養自己身上的神性。”實際上他就經常跟在胖頭菜屁股後面拍拍馬屁啊什麼的，而胖頭菜本人也經常去拍另外那些比她高位置的人的屁股，甚至她有時候會去校長辦公室哭上那麼一場鼻子。你想像一下一個更年期的老女人跑到一個不是她丈夫的老男人面前去哭鼻子，那叫人多麼寒磣啊。但是Dog boy和她卻說他們有一副高尚無比純潔無比的靈魂，似乎我們其他人甚至連靈魂都沒有。我記得我當時也瓜逼似的反駁他們說：“關鍵是靈魂還是要落到實處的，靈魂最後還是要落在言談舉止上的，你們的這些話其實可以作為無恥的藉口，比如一個殺人犯，他殺人不眨眼，但是他也可以無恥說我的靈魂是很高尚的，但我的行為不得不世俗。”其實壓在我舌根底下更惡毒的話還沒說出來，比如“這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典型”“別以為搬弄一下汪國真席慕容那些裝模做樣的格言警句就可以唬人了”，但即使我只說了那麼兩句，他們倆的老臉就拉得更他媽的婊子一樣了。
鳥人說要我向Dog boy學習，是因為他那女朋友和他住在一起，所以鳥人認為這一對Dog couple----因為我已經把晁玢稱作狗男了，所以我把他和他女朋友合起來稱為狗男女，即Dog couple----應該是夜夜笙歌顛鳳倒鸞，“罰客”個不停來著，而且Dog boy老動不動聲稱自己身體不好身子太虛了，所以好多人認為他只顧著和他女朋友做活塞運動了，卻不注意保養。
“你呢，你他媽的現在不也很少做‘運動’了嗎，”我說，我知道和他同居的那個女學生一年前畢業了，回到她家鄉在計生辦之類的單位裏做宣傳，而且聽說已經和另外一個男人訂婚了，想來結婚也應該是為期不遠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這些事對他自己的心情有沒有影響，但是你他媽的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什麼。我知道這鳥人既然沒有那個女學生陪他同居，就幾乎很少做別的事，在課餘時間他隨時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地玩那些弱智的遊戲，你簡直不知道他除了玩遊戲之外還能幹些什麼。對於他和那女學生的同居我倒沒有什麼駭異，更不會象Dog boy那樣假模假式地詬病----Dog boy有一次在全校教師的集會上就大聲地宣講過他認為大學生不應該談戀愛什麼的，更不應該在學校外面租房住，實際上他認為那些學生在外面租房住就是為了同居----可是他這個老太監在大學期間就已經和她女朋友公然同居並“罰客”過好幾萬次了，我想你從沒見過比Dog boy更假模假式的人了。我在前面講過，這個學校似乎有這麼一個傳統，老師往往把自己的學生教著教著就教成了自己的老婆或者老公，所以甚至連我也他媽的沒出現例外。
我幾乎在我所帶課的每一個班裏都會喜歡上那麼一個女生，只是我他媽的從來只站在講臺上一邊講課一邊喜歡著她們，此外我倒也沒做出什麼越軌的行為來。也許這樣並不是什麼壞事，我是說一個班級裏有一個你喜歡的女孩，這樣你講起課來就不會覺得累，甚至充滿了一種他媽的激情。當然、這個學校裏並不乏有些變態的老師，總是在講課時動手動腳的，比如趁著提問題的時候摸一下哪個女學生的頭髮，誇讚著人家的頭髮真好，甚至直接說我就喜歡你這種長相的女孩的話來。你總是能碰到許多變態，不論他是做著別的職業還是做老師的，你總是能碰到的，當然也不僅僅是這個學校裏，我想北大清華之類的也不乏這樣的老師，這些人倒也沒有什麼可希奇的。
“這個你先放你的心，你現在急需要做運動，再不做你他媽真的要胖了。”鳥人說，我不知道他這句話裏的“運動”還有沒有雙關意義，就說，“我也不和你扯蛋了，我還要到我們系辦公室去呢。”
鳥人說他也有些事情要辦，不用多想，他從來沒有什麼正事要辦，最多也就是話費沒了電話停機了，或者網費沒了，不能玩遊戲了，你知道，他一刻鐘也不能停止玩那些無聊而弱智的遊戲。他一星期基本上才十多個小時的課程，所以剩下的時間裏他幾乎是廢寢忘食地玩遊戲，我原先經常見他一邊吃泡面一邊玩遊戲來著，而且就是通宵達旦地玩，唉，你真不知道他有多麼熱愛那些弱智的遊戲，就象他熱愛那些難看的女學生一樣熱愛。和他同居過的那個女學生就是其中一個，不過這種醜也是在這裏隨處可見的，雖然已經極醜了，但你卻能隨處可見，但那個女學生卻還自以為是，在學生會裏擔任過某些職務，所以說話竟然也打著一副他媽的官腔呢，但是我想這倒不至於影響他們在一起同居吧。

第2章 有病有神經


1、

我靠在疊得一團糟的被子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這次倒沒聯想起他媽的女人之類的東西來，順手抓起枕頭旁邊的一本書看起來，是法國二戰期間那個開著戰鬥機在空中神秘失蹤的飛行員----聖埃克絮佩里----所寫的《小王子》，我的枕頭旁邊近期只有這兩本書，另外一本馬原的小說集《虛構》。馬原是那種看完後你很崇敬但卻敬而遠之的作家，他人高馬大，我是說他長得倒相當男人來著，但是你只能敬而遠之；但是聖埃克絮佩里你就想給他電話，他在茫茫的宇宙中神秘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甚至連他駕駛的那架飛機也無影無蹤，蒸發了一般，要是耶和華或者撒旦願意充當接線員的話，我還是想給他打電話隨便談談，哪怕只是談談一隻廢棄的紙箱子也成。我幾乎把《小王子》已經看了不下八百遍了，但我他媽的還是想再看一遍。
小狐狸出現了，它和小王子講起“馴養”的話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裏最喜歡的動物竟然是狼，因為我聽人說狼的野性很大，幾乎沒有人馴服過它，哪怕有那麼多的訓獸師能馴服獅子、老虎、大象、猴子等等，但很少見到他們馴服狼，包括狼狗也經常野性復發突然咬人，連它的主人也被它咬，甚至會咬死它的主人，我喜歡它這獨特的野性，不輕易被人們所馴服。
大概我只是他媽的葉公好龍而已，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一隻狼走到我的面前不過是想和我探討它的野性的問題的話，因為它覺得我是它的知音，我想我可能只會注意到它身上的肉，因為能吃，我不喜歡吃肉，但我想吃一次狼肉，真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吃一次他媽的人肉哩，看到底是酸的還是餿的。
“我是一隻狐狸，”狐狸說。
“來和我一起玩吧，”小王子提議，“我很不快活……”
“我不能和你一起玩，”狐狸說，“還沒人馴養過我呢。”
“啊！對不起，”小王子說。不過，他想了想又說：“‘馴養’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我把電話放在電腦主機的機箱上面，我把什麼東西都放在那上面，衛生紙、剃鬚刀、一兩張盜版光碟、滅害靈、旅行水壺。我那個旅行水壺是草綠色的，上面有個切格瓦拉的圖像，不過還沒怎麼使用到它，因為我幾乎不怎麼出門旅行。我支起上半身拿過電話，按下接聽鍵，是從系辦公室打來的，搭在我那混帳的耳朵旁邊：“喂----”
“喂，”我一聽就是我們的系主任的聲音，她是一個已經到了更年期的老女人，頭幾乎有南瓜一般大，頭髮倒是很長，但是並不怎麼好，枯黃，但她還經常披散著，你總是能見到頭髮不怎麼好卻喜歡披散著的女人，我是說她們的確都頭髮長見識短，而我們這個系主任還有一副五短身材，真是太奇妙了，我們只好在背後絕妙地稱呼她為胖頭菜，因為她姓蔡，她自以為是個作家。在這個年代你總是輕易碰見一些自稱為作家的人，幸虧我他媽的從來不這樣自稱，哪怕我寫過一些東西或者正在寫一些東西。
實際上她曾經寫過半本還不錯的東西，但是後來她幾乎就沒再寫過東西，哪怕她對每個人都說她正在寫一本世界名著。你知道，這個世界幾乎每個人都聲稱自己正在寫一部世界名著。只要他或者她自稱是他媽的作家什麼的，他們就以為諾貝爾獎沒什麼了不起的，但是他們每個人又都在想著諾貝爾文學獎其實只不過暫時替他寄存在瑞典皇家學院那裏而已，他想什麼時候拿到手裏就能拿到手裏，就象隨時可以典當自己的家當一樣便宜。不過，我們這一位女大作家總還覺得自己懷才不遇呢，她還總感歎時光如梭已經把的容顏帶走了，我怎麼也看不出她當年是個美人胚子什麼。如果你瞭解她的話，我想你一天也受不了，因為她經常在系辦公室對著窗外的陽光，突然來上這麼一句，“啊，早上八九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照亮我的午夜，月亮在地上拓展了古老的皺紋，年輪在轉”什麼的，她的詩興大發，唉，你能有什麼辦法呢，誰叫太陽公公他媽的這麼不長眼色呢。她總是有那麼多爛情要抒發，我們知道這個世界的確有那麼多破情需要我們來抒發，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有時也需要抒發抒發他媽的感情呢，但我絕對不願意“啊，春天”“啊，大海”這樣地抒發，我更喜歡他媽的“呸，春天”“呸，大海”這樣的方式對這個世界抒情來著。
“你怎麼不來開會呢，”她叫你的名字的時候總是象你奶娘似的，但是你絕對不會感動，你甚至不希望她叫你的名字，因為我想你絕對也不想因此渾身起上一層雞皮疙瘩，“限你5分鐘之內到系辦來開會，這麼重要的會你不來開，50塊錢先扣了，但是你人還得來，馬上來，還有些事要找你呢！”
“哦，我剛起來，昨天熬了大半夜，所以剛才起來，把會已經忘了。”我頭天晚上倒是熬了大半夜來著，那是因為我不願意過早上床睡覺，我在電腦前足足坐了好幾百個小時，無非是看看這個網站看看那個網站，或者同好幾百個根本無從認識的人胡亂聊天，甚至還看了一部他媽的黃色小電影，看完了我還他媽的手淫了一番才喝了那杯混帳的“安眠酒”上床睡覺的。
“不管怎麼說，我限你五分鐘內到系辦。”
“哦，那好，那我馬上趕來。”我話音未落，她那邊已經放下了電話，我聽到話筒重重地放在機座上的聲音，啪嗒。
我向住在旁邊房間的那個男人借了自行車，我可不想走上十幾分鐘的路，倒不是因為胖頭菜的時間限定來著，反正她說五十塊錢已經扣定了，即使我馬上出現在她面前。旁邊的這個男人可能近四十歲了，形容消瘦，和我一樣臉黑如漆，我一直沒搞清楚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只看到他經常晚出早歸。有一次，他的窗簾並沒有拉嚴實，加上有些風，把他的窗簾吹得不斷翻揚了起來，我從窗子外面看到他正在把一個女人用的護舒寶什麼的貼在自己的屁股和大腿中間，而他那根“中腿”正直撅撅地沖著牆上那張風情萬種的王小丫的海報，一副他媽的鬥志昂揚的樣子，釋放幽幽的紅光。
他無意間向外一看發現我看到他了，慌忙地把褲子提起來，走到窗子跟前，將窗扇關好，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是說就這樣我們倆開始交往起來，我當然不會同他交流手淫啊之類的經驗，也絕對不會讓他看見我手淫，而是他後來一碰見我總是尷尬地沖我笑笑，想辦法同我打招呼，他那樣子真是為難極了，我是說他總是沖我哭笑不得，我也就只好同他開始交往了。
他慷慨地借給我了自行車，我本來也有一輛來著，但是很快就弄丟了，我是說我不知道是誰靜悄悄地撬開我自行車上的鎖子，然後就騎走了，並沒有給我打個招呼留個紙條什麼的，也沒再給我還回來。你知道，要是你想丟自行車的話，哪怕你有一千輛自行車，只要你騎出去，在超市的停車處鎖住停上一會兒，等你提著買的東西從超市出來，就會找不見它了，你要丟個自行車的話總是這麼簡單，根本不必費吹灰之力，總有人替你辦到這一點。
“你大概要用多長時間？”那人問我。
“你大概什麼時間要用？”
“大概三四點鐘。”
“那沒什麼問題，我那個時候應該就回來了。”
“哦，那好。”他把自行車鑰匙遞給我，接著重新躺了下去，我不知道他的房間裏到底有什麼氣味，臭烘烘的但又不象臭襪子啊什麼的散發出來的氣味，我他媽的都快呼吸不過來了，當然我想他自己大概也不喜歡呼吸這種空氣吧，除非他跟人不一樣。

我是在看完《墨攻》之後的當天晚上看的《狗咬狗》，看完《墨攻》後我心緒綢繆，似乎有些興奮和激動，很想說一番什麽，于是我感嘆《墨攻》將預示著中國商業大片的成熟，也就是說它表明了什麽才是中國式的應該呈現的大片。但看完《狗咬狗》之後，我更是心有“千千結”，而急于言表，那麽我想說不論是《墨攻》還是今年內的《霍元甲》《瘋狂的石頭》《龍虎門》《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赤壁》《好奇害死猫》《夢想照進現實》，那麽《狗咬狗》將是今年電影上最主要的收穫，是繼四年前《無間道》之後最重要的收穫，同時與今年世界上優秀的電影-----比如獲嘎納電影節大獎的《薄暮之光》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還要尖銳和出色。
我覺得這個電影還可以叫《一個新生兒的明天》，但我還是喜歡原名，《狗咬狗》，直逼黑暗的現實，絕望的現實，超現實的現實，强大而落魄的現實！一般在影視劇裏我們總看到殺手即使沒有香車美女，至少也優裕富貴。但這個殺手却食不果腹，甚至被警察稱作“餓狗”，他是個緬甸的弃兒，被人收養後，整天就是生死搏鬥供別人賭博取樂，幸好他還長大了，沒在角鬥場中被打死-----我想這應該是緬甸、泰國、老撾、越南這些國家的一個現實，他不懂漢語，來到香港完成一個刺殺任務。他刺殺了一個女大律師，她的丈夫是個大法官，在殺手逃跑的時候，掉了一張照片，正是那個被刺殺的女大律師。在照片上發現了殺手、中間人以及大法官的指紋，因此案子很快破出來了，是大法官不願意妻子卷走家産的離婚而買凶殺妻。現在就剩下警察和這個殺手的生死周旋了，其中阿偉是個年輕的警察，但是却萎靡、頽廢、暴躁，他的父親已經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年之多，他的父親是一個老警察，被認爲是一個義勇雙全的好警察，但是內部調查科却調查老警察的身上了，所以阿偉所在的重案組和調查科總有那麽些摩擦。阿偉帶有一種仇恨的情緒追趕殺手，第一輪殺手逃跑到垃圾場一個破木屋，看到一個男子正在强奸一個姑娘。窮途末路的殺手闖進了屋子將那男子打暈了過去，其後他在墻上看到一張合家照，那男子竟然是那姑娘的父親。那姑娘顯然已經從小受到非人的欺淩從而變得弱智，但是她却感覺到殺手救出了她，流露出一種喜悅，她隱隱之中還希望跟著殺手遠走高飛。但瘋狂的阿偉追來了，他瘋狂的虐打那些綫人之後摸著綫索跟來了，誤殺死了强奸女兒的那個父親。在這裏殺手差點把他幹掉，同時還打倒了後來的另一個警察，帶著女子逃跑了。但是女子因爲踩到生銹的釘子上，破傷風需要去醫院，他把她送到了醫院，醫院的護士却報了警。他急匆匆逃跑，來到碼頭殺了兩個船夫搶了一隻船，破浪逃去。但是鏡頭一轉他又回來了，他想帶走那個女子，警察却正等著他回來，阿偉的父親此時突然醒了過來，想和阿偉說話，但阿偉拒絕了，這裏穿插了一個情節，當初阿偉他老爸不許阿偉當警察，但是沒想到阿偉抓的第一個買賣毒品的大賊竟然是自己的老爸，好警察老爸，因此他一槍打向了自己的老爸。他們在一個巷子裏與殺手短兵相接，連警察頭兒琛哥也瘋狂了，竟然以女子爲人質來脅迫殺手，但是殺手還是殺死了琛哥，幷且打倒了阿偉，携帶著女子逃跑了。阿偉在病床醒來，發現前後七個警哥們被殺手打死了，痛恨而傷心，想起了自己的老爸，叫人推著輪椅去監獄探望老爸，但是却被推到了太平間，原來他老爸已經于頭一個晚上割腕自盡。故事到此還沒完結，編劇和導演似乎還要考察我們的心理承受力，殺手回到了自己爸爸桑跟前，把殺人所得的報酬全部交給了爸爸桑，但是爸爸桑却把他趕走了，因爲他已經被警方通緝，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他只好帶著女子駕著搶來的車逃跑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我們看到女子的肚子象教堂的拱頂一樣隆了起來，我們似乎看到了希望和光明，也許我們希望故事就此結束，也許因爲我們的承受力再也承受不起這些窮途末路的人的困境。我們希望這個孩子出生幷且不再重蹈他父親的覆轍，但是編劇和導演却很殘酷，繼續逼仄我們的良心，那女子偏偏是子宮外受孕，必須做手術才能讓母女平安，但是殺手身上一文不值。他只好帶著老婆找先前那個爸爸桑，希望他給自己一單生意。爸爸桑早覺得他是個大麻煩，正想把他幹掉，此時在爸爸桑的黑市拳决鬥場裏有一個傢伙正心狠手辣地把對方往死裏打，當這個傢伙抬頭之後，我們竟然發現他就是阿偉，原來他爲了替自己的七個警哥們復仇追到這裏來了，等待著這個殺手現身，爸爸桑正想借刀殺人呢。而殺手本人已經不在乎什麽生死了，但是他不能不爲了保全自己的妻兒而搏鬥，他一路且退且逃，逃到了一個空地，阿偉又和殺手相互短兵相殘，各有重傷，因此阿偉挾持著女子逼迫殺手。但女子却說自己該自由了，自己將脖子扎進了阿偉的刀子上，死去了，殺手一躍而起一刀扎進了阿偉的後背上，阿偉也倒下了。殺手還有些力氣和理智，他把妻子的腹部剖開，從裏面取出了渾身血污的嬰兒，它一聲聲啼哭，彌留之際的阿偉看著那孩子終于瞑目了，而殺手抱著嬰兒倒下去了，嬰兒還在啼哭，那只小手伸進如血的殘陽晚霞中，故事也就此落幕了。
看完這個電影我老在想這個嬰兒將要怎麽樣，也許死去，那或許還好，質本潔來還潔去，但是或許被一個爸爸桑領養了，從小開始與其他弃兒生死搏鬥以供其他人賭博取樂，有幸長大也最多是去當個殺手,殺人與被殺，狗咬狗。一個新生兒，我們總是說象徵著希望，象徵著光明，可是這個新生兒出生的時候已經面對著夕陽，面對著絕境，希望在哪里，光明又在哪里，我真看不到，即使他有幸長大，也不得不繼續和其他人玩殘酷的狗咬狗的游戲，重蹈他父親的覆轍，因此我說這個電影還可以叫做《一個新生兒的明天》，從出生那天就面臨著絕望，而絕望的盡頭-----還是絕望，永遠如此，循環往復！
感謝導演鄭保瑞和編劇司徒錦源、鄒凱光的殘酷，是他們的殘酷將如此黑暗而强大的現實向我們呈現出來，使我們進一步反思，儘管有些假模假式的人在指責這部電影的血腥和暴力，但是我們必須有正視淋漓的現實的强大勇氣。整個影片的調子陰沉灰暗，音樂也配得低沉而傷感，讓我們不由自主地想倒吸一下鼻子，然後仰面看天，却想了很多。另外陳冠希和李璨琛在這個影片裏也逐漸找到了自己的路子，幷且演得非常出色。我相信陳冠希飾演的殺手和李璨琛飾演的阿偉將會長印在影民心中。也相信他們如此下去，終有一天在電影藝術領域有所大成，在此也預祝他們也愈走愈順暢。只是再回首這個電影的時候，我抬頭望望頭頂上所謂的美麗天堂麗江的藍天，還是忍不住傷感而悲痛地想，這個世界哦，狗咬狗哦，我們既然從何處來，又將往何處而去哦。

3

我前面說過起初我和那個叫許靜堯的傢伙一起住在單身貴族樓裡的一個小套間，他住在裡間，我住在外間。我們倆當時都是提前到校的，我們倆完全可以按他們開學時才來報到，但是我接到電話，說他們在暑假有個成人教育培訓班，人手不夠，一則可以讓我多實習實習，二則還有比較高的課時費，還不如提前到校先給這些人上些課，豈不是兩全其美。實際上，應該說是三全其美，你們也應該知道，陝西的大夏天很不好過，西安都變成全國他媽的三大火爐之一了，至於丹鳳，雖然被秦嶺群山環繞，樹木分布稠密，倒也強不到哪裡去。所以在大夏天躲到雲南來也可以說是在避暑。
真是他媽的滑稽得要命，我剛從一個大學校門揣著一張虛偽的本科畢業證書和一張學士學位證書還有一張下流的全國公共英語四級證書傻呼呼地走出來，馬上又跨進另一個大專學校，當起了無聊的教師。
更為可笑的是，我甚至連他媽的大學生都沒來得及好好當呢。我在前面說過，我們幾乎感覺到上大學是受了騙上了當，那兩三年全國大學一個是合併成風，一個是亂開專業也成風，我們那個專業就是這兩種風下的產物，幾乎是在沒有任何師資的情況下在外院裡開了這麼一門漢語言文學專業，可想而知，一幫大學裡的老混混突然異想天開，認為漢語言文學不過就是小兒科嘛，誰開不了啊。就這樣，我們當初在高校志願表慎重填下的志願輕而易舉被他們糊弄過去了。
可能你實在不瞭解我們那個專業的老師是多麼地可愛啊。有一個老師滿臉白皮癬，他每次上課都要拿著新一種牌子的礦泉水，娃哈哈、雀巢、康師傅、冰點、農夫山泉……，我們幾乎以為他可能是許多礦泉水廠家的形像代言人，我們乾脆把他稱作礦泉水，他上課的時候獨自一個坐在講臺上嚶嗡嚶嗡地講著什麼，誰也聽不清什麼，也無心聽什麼，基本上全部都趴在桌子上做夢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一個在那上面笑了起來，聽起來不是奸笑，起碼也是獰笑，大家被嚇了一跳，趕緊正襟危坐，結果他無事似地繼續嚶嗡嚶嗡地唱著自己的經。另外一個女老師呢，聲音倒是洪大，可是動不動就講述自己當年還是工農兵大學生的時候，可是貌美如花，迷倒了多少男生呢，要嘛就是講起她女兒的私事來，不，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在課堂上突然一副嗲聲嗲氣地問我們吃得可好睡得可好，你想像一下一個中年女老師，突然像一個奶媽一樣問你，你渾身起不起雞皮疙瘩，你覺得寒磣不寒，瘮不瘮人；倒聽說她當初的丈夫在她苦口婆心地勸導下出國留學去了，結果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復返，留下她們孤女寡母的在國內巴巴地盼望著他突然一天從天而降。另外一個半大的老頭，也不知怎麼的，竟然在那個學校裡還被尊為名師呢，頭髮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農村包圍城市之勢，他上課常常會就某個字或某一句話一下子旁支斜逸出去，雲裡霧裡的全來了，他還叫人寫古詩呢，還記得他對婚姻制度表示過反對的看法，總之，他一看就是那種總是急著趕學術和思想時髦的老學究而已；他倒是到現在還向別人經常提起我，可能因為我有兩次的事蹟叫他難以忘記，一次就是他要求全班同學做一首古詩，我作了一首《如夢令》什麼的，大概是「南山銜遠吐霧，星河乍惹醉眸。上床好睡眠，卻是輾轉反側。打住，打住，古詩今人難做。」這樣地把他諷刺了一番，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在一次期末考試的卷子裡給一個題目寫上「答案請參考本人平時第三次練習」云云，我想就這兩件事蹟可能讓他對我有點刮目相看了，甚至對別人說我是個怪才，雖然他這樣說我我心裡是禁不住高興，但是我還是對他沒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另外一個年輕老師因為帶著一個假髮，老害怕風把自己的假髮吹跑露出他那光明頂來，所以老用手按住自己的頭頂。還有一個老師長得倒像那個明星謝賢什麼的，可是老把頭往懸掛在半空中的電視櫃上撞。只有一個老太婆，溫文爾雅，但是上課時學生的聲音比她大多了。最後一個老師，倒是有的是真才實學，影響了我從此走上寫作道路的伊沙，可惜的是在那個系和那個學校，他因為特立獨行，受到他們有意或無意的冷落，甚至是排擠。總是這樣，不論是雞立鶴群，還是鶴立雞群，只要你獨立特行，說得他媽的嚴重一點，只要你不同流合汙，你總是會遭受這樣的待遇。
現在你可想而知了，一幫混混老師帶著一幫混混學生，這就是我的大學，我的大學時代。我想你也不例外吧，同在一個天空下，一個國情、民情，能比我強到哪裡去呢，從炕上強到席上？！
那樣的學校你好像怎麼著都能畢業，只要你沒他媽的殺人放火，或者搞出來一個了不起的私生子。我甚至總共有三年時間沒在課堂裡出現過，我甚至連課本都不用看就可以輕易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考試，似乎中國的考試從來不在我的話下，我是說，我天生可能就是他媽的一個應試專家，連高考我還在除了英語之外的其他四門考場上打過瞌睡呢，可是到了最後，我還是他媽的輕輕鬆鬆糊裡糊塗地考進了一所無聊的大學。
說句吹牛的話，考試這玩意我從來就沒放在眼裡，只要你不是白癡或者天才，考試這玩意簡直就是小兒科。實際上，我總認為考試的目的幾乎就是為了證明你不是什麼白癡或者他媽的天才，所以我也肯定不是什麼他媽的天才，我說過了，天才往往不會考試，或者說是應付不了考試，反正一考試就砸，當然白癡更不用多說。我天生就對考試有特別的能力，既不能說明我是個白癡，更不是什麼天才，所以我能從那所大學裡順利走出來也不過再次證明了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庸人而已，所以，我對我目前所從事的工作感到困惑，原來這個世界竟然是依靠你我的平庸來搭建和維持的啊！
大學的時候，你也清楚，我每天早上一起來已經是晌午時分，我胡亂地梳洗一番就走出校門隨便到一家麵館吃一碗麵又走回宿舍，接著午休。我他媽的那個時候差點進化成睡貓了。咳，我那個時候就是這樣，午休時間倒不長，也就是一兩個小時吧，這次起來後我洗把臉醒醒腦，就走到圖書館的閱覽室裡。先在書架前徘徊上個把小時，終於拿出一兩本想當然地以為還有些意思的書找到一個空位子坐下，一攤開書繼續趴著埋頭睡起來──看來我還是不錯的，有些人是一看書就瞌睡，而我是睡著了還在看書──睡醒了看兩眼書，看一會接著睡，就這樣一直到晚上十點鐘圖書館要關門被管理員搖醒趕出圖書館為止，我才將書還回書架上，走回宿舍。
咳，回到宿舍我又該接著睡覺了，因為夜晚已經來臨，理所當然到了睡覺的時間了。差不多四年中的三年時間我就是這樣度過的，當然，我有時也在心頭他媽的斥責自己是虛度時光，拿父母的血汗錢揮霍青春，可是，你也知道，我頭一挨著枕頭，很快就把這些自責忘記了，等醒來的時候又是第二天，然後日復一日而已。你看看，我真的還沒來得及好好當一下大學生就走出來了，然後走進一所大專學校裡給人家當起了教師呢，你說這他媽的可笑不可笑？
我記得沙林傑在《麥田捕手》有一個高論：在潘西也像在別的學校一樣，根本沒栽培過什麼人才；而且我在哪裡也沒見到任何優秀的、有腦子的人；也許有那麼一兩個──可他們很可能在進學校時候就是那樣的人。正如唯一有水平的伊沙所說，在我走上寫作道路之前他並沒有起什麼決定作用，而是我很早以前就已經不自覺地在這條路上徘徊，他不過起了個因勢利導的作用，如果我在此之前沒有那些潛在的因素，他怎麼著也不可能使我走上寫作道路──不可能因為他，突然間我對寫作發生了興趣。
你看，教師大概就是這麼個作用吧，至於說教師是什麼靈魂工程師的話更是扯他媽雞巴蛋。所以我在上大學之前，就不迷信任何一個所謂的名牌大學，上了大學，更不信任那些名牌大學了，比如他媽的北大、清華、復旦什麼的，基本上都一路貨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也全是蠢貨，只不過他們的身上可能掛有這麼一個小紙牌──「這個蠢貨系名牌」什麼的，等投入社會時他們銷路還可以，不至於被當作垃圾到處亂丟。教育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差一點的教育使愚蠢的更加愚蠢，使聰明的也變得愚蠢，比如目前我所在的學校可能就是這個樣子；好一點的教育使得愚蠢的更加愚蠢，聰明的更加聰明，比如北大、清華、復旦這些他媽的所謂名牌，但是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了，聰明的學生在進入這些他媽的北大、清華、復旦之前本身就是聰明的混蛋，又不是仰仗它們，突然智商就高達百分之一二百！
沙林傑還說，有那樣一種書，你讀完後，很希望寫這書的作家是你極要好的朋友，你只要高興，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他，可惜這樣的書不多。我當時在閱覽室睡了醒醒了睡之間把這本書看完了後，我就想給他打電話，按理說他到目前還活著，肯定也已經到了耄耋之年，我倒不在乎是國際長途，我用當月節餘的五十塊生活費打個美國長途應該還是夠說幾分鐘的，但是我知道你可能怎麼樣也找不到他的電話，因為他和咱們那個一千年前的那個老油條陶淵明一樣，隱居起來了，連他的親友也諱莫如深。這本書把我迷住啦，我差點以為腦袋左側也有一撮少白髮來著。與此同時我還想給他提到過毛姆打電話來著，我也被毛姆《人生的枷鎖》裡的菲力浦給迷住啦，差點也以為自己也是一個跛子來著。
我只一來到這個學校，帶的第一批學生竟然是那些年紀甚至比我還要大的社會工作者，說得更詳細一點，他們基本上都是中小學老師，來進修的，好混一張文憑，以便評那些無聊的職稱時能有些用處，以期工資、福利啊什麼能增加上那麼幾十塊。你也知道，我們吃飯、工作，養家糊口，這些事情是實實在在的事情，誰也沒辦法的事，更何況，在這年頭，更是他媽的屎難吃錢難掙。我知道他們都來自更偏僻的一些鄉村或縣城的學校，當我走上第一節課堂之前，有個老教師告訴我：「對於他們，你只需要照本宣科就成了，甚至給他們勾畫勾畫重點就成了，讓他們好好背誦一下，對於他們，只要應付過考試就成了。」
我到課堂一看，果然，他們根本不可能會聽我的講課，他們只關心重點以及考試，哪怕我他媽的說我的考試很靈活很開放的，根本不會為難他們，他們也不放心，叫我還是好好勾畫勾畫重點。到考試的時候更叫人寒磣，他們總是左顧右盼的，想辦法作弊，戰戰兢兢地看著我，老鼠見到貓一般，他們可是你們經常說的「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啊，相比大學老師他們作為啟蒙者更為他媽的靈魂工程師啊。
突然一個大個頭滿臉酒刺的學生或者老師站起來，「老師，你還是叫我們開卷算了，我們都答不出來，老師，你也知道我們來就是為了混一個文憑，其他的都是假的。」比如有那麼一個大個頭叫作老師，你簡直難以形容，那種感覺滑稽極了，一半個月前我還是個學生，而現在竟然是一個老師的老師了，而且我幾乎比他們中間的大部分女的個頭還要小，這種感覺比豬八戒叫老鼠精那兩個侍女為姑奶奶的那種感覺還滑稽，我真他媽不知道怎麼辦了。
於是，我並沒有吭聲，他們似乎認為我默認了，很快地從屁股底下、懷裡、袖口裡掏出書本、筆記或者夾帶，公然趴在桌子上抄起來，甚至還相互商量著寫答案。我小時侯就是受到這樣一些人啟蒙開智的，一時間，我真他媽的覺得不可思議，我一抬頭，另外一個同我一起監考的老師衝我使了使眼色，輕聲地說，「算了，他們也很不容易的，有些在家裡拖兒帶口的，能有這麼個機會都不錯了，只要他們能過，就叫他們過得了。」
我默不作聲，我從來就沒有崇高過，但也不喜歡什麼弄虛作假。我在學生時代就既瞧不起考試作弊的，但也瞧不起在考卷上使出吃奶的力氣認認真真作答的，我喜歡那種既誠實又不把考試當作什麼了不起的方式，比如和我一樣在考卷上寫上「答案參考本人平時第三次練習」之類的。但我也知道這些人的艱難，就坐在那裡打起瞌睡來，心裡卻聯想到孔老夫子來，這個被國人稱為教師之祖的老油條，我從小就打心眼裡不喜歡，我總覺得他那一套不過是虛偽的玩意，而且還是專門教別人怎麼虛偽的。教育到了頭總是他媽的教會了我們怎麼更好地來作偽而已！
我剛到這個學校的時候和那個徐靜堯住在一個宿舍裡，你會覺得那個人他媽的還不錯，挺活絡的一個人兒，而我就顯得拘謹多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打交道，我總覺得那些客套話從我他媽的嘴裡說出來太裝模做樣了，因此，我見了那些人我只是那麼傻傻地一笑就了事。我那微笑真是太傻了，以至於別人看到我那樣的笑容老半天摸不著頭腦。
這傢伙雖然和我一樣能喝點酒，可他更是個菸鬼。我們倆結識的當天就喝了一頓酒，很快就他媽的掏心掏肺起來，甚至互相引以為哥們義氣什麼的。我是說那傢伙抽菸可比喝酒厲害多了，他見了人總要給人散菸，總之他太善於同別人打交道了，我倒不是說他是個滑頭什麼的，總之，初次和他見面的人總會在背後說他，「這個人不錯。」而與此同時可能會這樣說我，「另外那個人看來不怎麼樣。」
幸好，我他媽的幾乎不在乎這些。我是說他能喝酒能抽菸，又善於同人打交道，他很快就與他們融為一體，並且如魚得水，而我恰恰相反，一直到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在，不至於沒有立錐之地，也就他媽的什麼了不起啦。
我說他是個菸鬼，並不是說我是個禁菸主義者，一看見有人在你當面抽菸就他媽的瞎嚷嚷。我是說他經常在身上帶了三種牌子的香菸，比如一盒五塊錢的大紅河，一盒十塊錢的紅塔山和一盒二十多塊錢的雲菸，他自己抽的時候抽紅塔山，給一般人散的時候是大紅河，稍微帶上一官半職的就是雲菸，他分別裝在三個兜裡，我總擔心他什麼時候掏錯了或者露餡了，那他媽的會有多麼尷尬。可是那傢伙他媽的幾乎從來沒弄錯過。我看見他每次出門前總是將三個牌子的香菸裝得妥妥當當，比如左衣兜裝著要散給那些「當官的」的香菸，右衣兜裝著要散給那些一般人的香菸，至於自己抽的香菸就別在屁股兜就得了。而且他還喜歡收集空菸盒，我看到他收集了整整三抽屜的空菸盒，白沙、紅河、紅塔山、雲煙、嬌子、555、萬寶路、一枝筆等等，琳琅滿目，基本上是他自己抽完或給別人散菸發完剩下的空盒子，他每天都要放進去兩三個空菸盒。
我和他起初還相處得挺融洽，真的，儘管人同道不同，但是我們真的很合得來。而且因為他我還吃了好一段時間的清閒飯呢，你也知道，我自己決計也是不會做飯的，這個學校裡食堂的伙食真是天下再好也不過的了，比如你竟然可以在一碗沙子裡吃到米，在一盤肉絲裡吃到鋼絲，甚至可以從一盤豆腐裡吃到好幾根女人的腋毛。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和良好的心態，我想你絕對會認為他們提供的伙食還真不賴，至少比殘羹冷炙要強得多，再說了，有一陣不是流行他媽的「丐仔飯」來著，我到目前還不知道丐仔飯到底是一種什麼人間美味，但是想像一下也就是這個樣子吧。但我們還是在徐靜堯的號召下成立了自己的伙食集團，每個人每個月只需要交二百塊錢，有兩個和我們一起新進的女老師，還有一個我們最初認識的名叫鄭術羽的高年級男生，剛好五個人，自己買菜做飯。你知道，我他媽的除了泡方便麵基本上不會做什麼飯，我就只好負責採購。他們每天商量好第二天要吃什麼東西，列上菜單子，然後我負責從菜市場搬運回來。自然那兩個女的主要負責做飯，那個學生和他搭下手，還有吃完後洗碗，我買完菜就什麼也不用管了，淨吃白拿，倒也他媽的其樂融融的。
只是後來他和那兩個女的曖昧了起來，一會兒和這個打一下情，一會兒又和那個罵一下俏。其實那兩個女的都不怎麼好看，一個臉長得像大白天的太陽，另一個倒顯得白淨一點，就是說話嗲聲嗲氣得厲害，老叫人以為她昨天剛從她媽懷裡斷奶來著。
後來他和這個剛斷奶的白骨精真的談起戀愛了，現在已經結了婚。我還記得在我們認識沒多久，我和他，還有那個叫鄭術羽的學生在宿舍裡聊天，簡直是他媽的亂扯一氣。他就說他從他們家過來到這個小城的車上碰見了個女的，長得賊雞巴好看，他當時就這麼說的，說是長得賊雞巴好看，和她在車上聊了起來，聊得很歡快，原來她是到這個小城旅遊來的。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他們下了車，然後到了一個旅館開了個房，然後上了她，或者說她上了他。我們知道，一個男的講他和一個陌生女的的相遇，總是會上到床上去的，否則你總覺得他們的故事他媽的還沒發展完。
他把那女的上完了後，還總結似地說到：「女人其實就是這種東西，她們其實是很容易寂寞的，只要你稍微弄一下，就可以把她搞到手。」我們都知道，男人相比於女人，總顯得有那麼一種下作勁兒。
王朔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什麼是動物性，就是爭做一群母羊中的公羊，並以此沾沾自喜。說白了，就是都想當他媽的三宮六院的主人，典型的我們他媽的中國人骨子裡的下流。當然，我不是說自己就多麼「上流」，其實只要有機會，我也希望哪個女人把我給上了。我說的是最膩煩小說裡啊、影視裡，一出現一個男的就有一撥美女都去愛上他，也不管那男的實際上是不是個窩囊廢，而且比豬八戒還醜，所以我更膩煩誰在我面前講這一類故事。我是說他長得他媽的那麼醜，他還把人家說得跟潘金蓮似地，一見男人褲子就自個出溜到膝蓋下面去了。總是有太多男人把自己當成西門慶了，不信你仔細看看你周圍，你總會看到他們那種虎視眈眈的樣子，透著十足的噁心。
但是後來我們關係搞僵了，當然不是因為他好色的原因，我說過了，我也好色無厭，只要有機會，我也希望哪個女的他媽的把我給上了。儘管我對性還是不大明白，但是我不會因此和他有什麼彆扭的。那是幾個月以後的事情，我們的伙食集團還在，他和那個白骨精已經打得如火如荼了，兩個人幾乎時時黏在一塊。你知道，他們甚至當著我們其他三個人面相互餵飯吃呢，這也沒什麼，他們已經變成情侶，整個宿舍樓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你知道那個女的，才從她媽懷裡斷奶，和他媽的大多數人一樣，喜歡養寵物。她養了一隻小貓，長得像他媽的老虎的那種斑紋小貓，幾乎隨時抱在懷裡和牠親嘴。
但是他們卻經常把牠關在我和他的宿舍裡，如果牠只是喵喵叫的話也沒什麼。我是說他媽的貓也有三急，也有吃喝拉撒什麼的啊。他住的裡間和我住的外間並沒有什麼門隔著，所以那貓儘管在他離開的時候被放在他的裡間的，但是當我回到宿舍打開門的時候發現牠盤踞在我床上。第一次我發現牠在我床上遺了一泡尿，我給他說了一下，叫他想辦法把貓管好，別在我的床上撒尿。我重新換了一條被單也就完事。
誰知道接著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牠竟然在我的床上拉了不止一堆的大便，還喵喵地叫個不停。
你也清楚，在那一刹那，你由不得無名火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瞪著一雙紅絲閃爍的火眼金睛，反正這傢伙和我對視了老半天，黃中帶綠的眼珠裡似乎流露著一股譏嘲和得意的神情，我更加老羞成怒，但還沒等我伸出手去抓牠，牠卻喵地一聲尖叫奪門而出，我緊追了出去，只見牠攀高爬低，一直竄向學校背後隱隱的象山，迅速消失在遠處的夜色中。我心想這隻貓不會乖乖地返回來了，或許從此便落草為寇占山為王了，所幸象山也不過一小小丘陵，不過些嶺南微木蓬蒿亂草，出入也不過些兔子老鼠麻雀之類的善小動物，並沒有大型兇殘的獵物，牠若做了這象山大王，倒也落得瀟灑自在，也不必再仰人鼻息為人作寵了。
「你的猫自己跑到象山那裡去了！」
「牠怎麼跑到象山裡去了？」他臉色駭異，很不好看，好像是我蓄謀已久玩弄詭計把他們的貓給丟了似的。
「你看看牠的傑作，」我把已經被我扔在地上髒被單指給他，「我連牠挨都沒挨著，是牠自己跑出去的──我還跑出去找了一會。」你也知道，我隨時都要撒一些謊言，這不，我又撒了一次小謊──我恨不得那隻貓丟了呢，怎麼會去找呢──那三枚炸彈還在被單上面老老實實地待著，我都不打算洗被單了，打算扔到垃圾堆裡了事。他一時也沒什麼話好說，半晌說：「那我還是給你洗洗吧。」我說算了，不打算要了。他還是立馬給我洗乾淨晾了起來，後來我還是把那床被單給扔了。但是他那個白骨精卻不肯善罷甘休，不但說我他媽的小氣，連一隻貓都容不得，而且要我賠她一隻小貓。
我當然不會賠她一隻小貓的，老子好不容易把一隻貓從人類手裡解救了出來，使其上山為王獲得了自由以及貓權，又賠她一隻，那還不是沒有一點「貓道」主義精神，和她不是成了一丘之貉。就這樣我們的伙食集團很快就解散了，而他也不大和我講話了，兩個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卻是冷眼瞪冷眼的。我也就他媽的從那校園裡的單身貴族樓裡搬出來住了，租住了這一間民房。房租倒還他媽的可以，就是房東不怎麼道地，一會兒要你幫他弄這一會兒要你幫他弄那，似乎你不是他家的房客，而是他家雇傭的長工什麼的，而且你還得倒貼他房錢。但我不鳥他這一套，我是替其他房客打抱不平，因此我和這房東也他媽的是經常冷眼對冷眼，但他拿我也沒辦法。

《無處可逃》

我扛著
自己的身軀
像是一口
會奔跑的棺材

2、

實際上要到學校，我還得走上好大一段時間，況且我他媽的本身已經遲到了近乎半個小時了，即使匆匆忙忙趕去恐怕也只趕得上他們散會了。學校本來給我在校園裏安排了一間宿舍，不，實際上應該是半間宿舍，因為是兩個人合住。我們被安排在學校最破舊最狹小的教師公寓樓裏，他們卻給我們說它叫做“單身貴族樓”，因為那座樓裏住的全是他媽的資力尚淺或新進的男光杆司令教師和女光棍教師。
若是男女合住的話那當然再美妙不過了，可是天下當然也沒這種美事讓你他媽的坐享其成。我說過他們不但把這座危樓稱做什麼混帳的單身貴族樓，而且還宣稱它是整個學校裏最堅固最保險的樓房，因為它曾經接受過1997年大地震的考驗，學校裏的其他建築物在那次大地震中全部坍塌，惟有這棟樓劫後獨存，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創傷，可見這棟樓是何等的堅固。我想他們這麼說，無非是說我們這些小資輩的教師們享受的住宿待遇相反應該是全校最好的了，你看，又是貴族樓又是最堅固的樓啊什麼的。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整個樓裏沒有一個廁所，你可以想像一下，一個公寓樓裏沒有一間廁所，多象一個女人生了個兒子卻沒屁眼。人有三急，等屎尿之意剛上來，你就得匆匆忙忙地走上大約半裏地去籃球場旁邊的公共廁所去解決。大晚上還好說，你把洗臉池的水龍頭擰開，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對著池子放上一泡就可以了，我就這麼幹過，而且經常這麼幹。當然這只止於小革命，如果是大革命，那還是得奔赴到那公共廁所去。我想女的恐怕連這些方便也沒有的，不論是大白天還是大晚上。
起初是一個叫許靜堯的傢伙和我合住著那間宿舍，他和我是同一期被招進這個學校裏當教師的，我在中文系，而他隸屬於圖書館。他算得上是這座邊城的半個地主吧，畢竟這個小城還是在雲南省境內，儘管他家那個小縣城離這個小城也有好幾百公里之遙，算不上什麼地主，但怎麼也算得上是個本地人吧。而我是從省外來的，這一點我應該儘早說得清楚一些，我是從大秦遠赴而來的，具體一點，就是來自陝西省丹鳳縣，我知道你大概不清楚丹鳳是個什麼鳥地方，我再說一個人，恐怕你他媽的就知道了，賈平凹，就是寫過《廢都》的那個傢伙，他和我是老鄉，我們村和他們村隔了一條柏油路而已。我不大喜歡這個老鄉，你要是叫我用他才能向你說明白我的家鄉，我會有些惱羞。我記得我只一來到這個學校的時候，好多傢伙問過我的家鄉。
“小李，你家在哪里？”他們問，我只一進來他們就開始喊我小李了。如果再多加個“子”，我差不多該和那鼎鼎大名的大太監李蓮英齊名了。他們似乎對我這個第一個從大北方來到雲南工作的人有些特別的關注或關照。
“就在陝西。”我回答。
“陝西，”他們一時反應不過來，或者是他們不清楚我到底說的是他媽的“陝西”還是“山西”。我在大學時就聽過一個說法，說有很多人，包括世界上的那些老外，當然還包括很多國人，往往是知道西安，但卻不知道陝西在哪。我想是不是他們也只知道西安，而不大知道陝西謂何物。於是我就補充了一句，“就是西安，西安是它的省會。”
他們恍然大悟地點著頭，“哦，西安啊，我知道，有兵馬俑。”
刹那間，我真是沮喪和惱羞啊，我最討厭別人一提到陝西或西安的時候先提到他媽的兵馬俑。我記得在大學時碰到一個義大利女孩，不，準確來說是半個義大利女孩，因為她老爸是我所在的那所二流大學的留學生部裏的漢語老師，地地道道的一個“纏你死”。不用多說，她老媽自然是一個義大利了。總之，她是個混血兒，或者說是個雜種女孩，她好看極了，你知道，這些混血兒他媽的大部分都既聰明又好看。她有一張精緻的東方式的古典的臉型，但是眼珠子卻是典型的西方人的那種海洋的顏色，熠熠生輝，一頭棕灰色的鬈發，我還以為她是從提香的畫布裏走出來的呢。
要不是我自卑成狂，說不定我還以為她會和我發展成男女朋友哩。你也知道，我從小就那麼自負，實際上我不過是自卑成狂了而已。當時在她面前，我總感覺自己形狀不堪，所以當她問我去沒去看過兵馬俑，我搖頭說：“那有什麼好看的。”
她不解地問，“那可是世界第七大奇跡，你們國家的驕傲啊。”我已經知道她基本上就在義大利長大，那次到我們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第一次，如果按照孔家的教理和我們的傳統來論，這裏才是她的祖國，而義大利不過是她的娘家而已。
“沒什麼了不起。”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對你們祖先遺留下來的寶貴財富一點也不珍重，我還想去看一看呢，本來我還打算叫你陪我一起去看呢？”她說完這句話時，我心裏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我真想把剛才那些針對兵馬俑的話收回來，但是我看見她眼睛裏充滿了對我的失望，蘭色的失望。她那混帳的眼珠是蘭色的，那種失望就象海浪一樣將我席捲走了，一刹那我感覺悲壯極了，竟然說出下面一句更加瓜逼而沒勁的話來：“那有什麼了不起，它們啊，就和我一個德性。”
她頓時沖我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她那一瞬間是多麼好看。我是說她生氣的時候比不生氣的時候更好看，這不是油嘴滑舌，而是事實，所以，我犯了更加要命的錯誤：我竟然對著她那蘭色的生氣的眼睛嘻嘻地笑了。
你知道，我嘻嘻地笑的時候，簡直要多噁心就有多噁心，任何人見了我這種笑容都想朝我下巴上打上一拳才解恨。她見我簡直不可理喻，將乒乓球拍收好，我們那天在打乒乓球來著。我們就是因為打乒乓球才認識的，我的乒乓球打得還不錯，她叫我教她打乒乓球，這種情節竟然發生在那些下三流的影視劇之外，這讓我到現在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事實就是那樣，儘管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情節有些濫俗。她收好乒乓球拍，竟然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拍屁股走人了，我當時戳在那裏，就象一個大瓜逼一樣，過了好一陣才知道自己是把一個大好機會給錯過了。
所以別人一提兵馬俑什麼的，我不禁感到惱羞，而且那一種無聊的悲壯感覺也重新勾兌了出來。我已經懶得向他們解釋了，“對，我們家就在西安。”
其中有一個已經向我打聽過一次了，他還記得一些我說過的話，“你不是說你家在丹鳳來麼，還說丹鳳就屬於賈平凹筆下的商州。”如果我心情好一點，我對他還能記得這麼清楚應該抱有一些感激之情來著，可是，我他媽的已經失去了向他們來解說什麼的心情，而且這些話讓我更覺得尷尬，我不禁有些老羞成怒，“唉，商州也屬於西安，實際上是西安的一個區。”
他們這才點著頭，好象終於把我這個混帳的來龍去脈全搞清楚了這才放心似的。可是從此以後他們自己相互介紹我的時候，我就變成西安人，說我是從西安來的。而且說我真是從大古城到小古城，說儘管西安有五千年的文化，而這裏的納西古城也有八百年歷史，比如古城口那輛水車就有八百年了。我知道那座納西古城也不過是97年大地震後重新仿建的，而那水車是後來有人提議應該有個標誌性的東西才加修的，最多不過六七年而已，他們說這話，是把我當成那些來旅遊的瓜逼一般的遊客糊弄了。
總之，我根本上不是西安人，當然也不能說我是從西安來的。我最多是在西安一家高校上的大學而已，在一個外語學院裏學習中文，不，只是漢語言文學專業，這在那個學校裏令我當時同其他系的同學尤其是女生交談的時候不便啟齒，這樣一個專業出現在外語學院裏的確有些不倫不類，就象劉姥姥走進了他媽的大觀園。所以你可以想像一下，我們這個專業的同學在那個大學裏經常會遭到其他專業的同學乃至教師的專業歧視。所以說我基本上與西安沒有什麼瓜葛，有的也只是在那樣一個無聊的大學裏遭受了四年的專業歧視和上當受騙的感覺。雖然這些問題無關痛癢，但有時你被別人說錯了家鄉，你總會覺得有一些不舒服。

《後半生》
　　
我今年已二十二
也老大不小了
準備大學畢業後去教書
就是後半輩子
原來我
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
名字就叫香格里拉
後來
聽到許多
于是就想做個浪蕩子
從丹鳳
我的故鄉出發
走過地球很多地方
最後來到香格里拉
開一個酒吧
也叫香格里拉
每晚有十八個酒鬼
三十六個姑娘
喝著香格里拉
粗野地
講著黃色笑話
那時我牙已脫落
一起浪笑
口垂長涎
八十一啦
也許第二天
就死啦


《歸去來辭》

朋友 恕不遠送
我的故鄉是個小地方
很小很小個地方
但還算得上小家碧玉
閑山閑水閑人閑心
捎信給那個李白
我知道他沒有死
----謫仙是仙啊
這裏有天韵葡萄酒
丹江水釀
叫他來跟我拼酒
告訴他
我的名字叫李勛陽
告訴他來找我 丹鳳
是個小地方 細心點找
前半年我在家養力氣
後半年出外打苦工
要是恰巧我不在 就自個
把門撬開 酒就在翁裏

第1章 不許動


1、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開始喜歡上了喝酒，還好，我並沒有因此變成一個酒鬼。要我說，喝酒也不全然是什麼壞事，有一段時間，我和失眠結下了不解之緣，每每天黑之後，我就焦躁不安，只好在床板上輾轉反側，惱羞成怒，眼睜睜地看著外面的夜色轉為魚肚白，最後天下大亮，但我卻沒有什麼精神，萎靡不振，惶惶不可終日。後來我倒無師自通地研究出了這麼一個方法，紅酒兌可樂再摻點白酒，喝下一口杯，既舒服又入眠-----晚上臨睡前來上那麼一下，一邊泡腳一邊等著它的勁頭發作，泡完腳它的勁也剛上來，立即入睡正好舒坦來著。對付失眠，這一套還真夠管用的，比安眠藥還管用，不但不怎麼有害於身體，反而一定程度上還有保健作用呢。
這天大早一覺醒來，突然間就覺得恍如隔世，透過窗簾，外面紅塵萬丈車水馬龍紛擾喧囂，甚至、陽光也已經氾濫成災。一刹那，一陣莫名的失落醍醐灌頂泰山壓頂般憑空而來，我張嘴打了個哈欠，眼淚從眼角沁了出來，我用手背拭了拭眼窩，遂而有了些沮喪或傷感。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朝自己的老臉上拍打了幾小耳光----我十分厭惡和警惕自己出現這樣混帳的鳥感覺。
我在被子下惱羞地思考了一會兒什麼似的，才掀起被子下床趿著拖鞋。我總是喜歡合衣而睡，並沒有脫什麼衣服。我好象從自己可以離開父母單獨入睡後就養成了這一習慣，只有換洗衣服或者洗澡的時候我才會脫下衣服。記得大學時同一宿舍的一個傢伙，卻截然與我相反，他總是喜歡掛空擋，晚上睡覺脫得一絲不掛，甚至大白天，也赤身裸體地在整個男生宿舍樓裏穿行，哪怕對面女生宿舍樓裏的女生偶然可以看見他，他也不在乎。
他經常掛著空擋就穿起了外褲，去和女朋友約會。聽說他們到現在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誰也見不得誰，但誰又離不開誰。我記得他們經常是早上吵完了中午和好，到了晚上突然打電話在電話裏又吵開了，每次吵完後我們宿舍的簡易電話櫃、凳子或者誰倒楣的臉盆總要遭殃，他給我們宿舍每人一一賠了一個洋鐵皮的洗臉盆，後來再怎麼拿我們的洗臉盆出氣也不會破了，只是變得奇形怪狀，不再是圓形的，而且凹凸不平，但不會影響到洗臉的效果。大學畢業後，他遠走到山東一個小縣城勞動局裏給人家掌管人事材料，而他的女朋友比他還要遲一年才能走出校門。我和宿舍其他的同學想，大概他們這下該走到頭了吧，校園裏不是有句俗話嗎，走得過高中走不過大學，走得過大學走不過工作，誰知，一年後他打電話說他的女朋友也到他那邊去了。這下我們又想，這下他們倆該消停了，但是卻經常接到他的電話，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們還是那樣經常吵鬧。我們只好勸到既然這樣，你覺得分手比較好的話，還是分了算啦，既然已經相處了四年時間還是這樣無法磨合，那可能你們倆真的型號不符，不合適。但是他卻說，他自己已離不開她，她也離不開他。我只好說，算了，看來人呐，都是個cheaper，看來你他媽的尤其是。
在大學時，我們宿舍集體用蹩腳的英語發明了一個單詞，cheaper----賤貨或者賤人----我們按照英語語法的慣例，一般有些形容詞加上尾碼er就變成名詞什麼的，什麼什麼的人。但cheaper並不遵照這個慣例，它只有“比較便宜的”這個意思，並沒有“比較便宜的人”這個意思，但我們自作主張地為其引申了這個意思，再進一步轉換，自然就有賤貨或者賤人的意思了，這當然不符合什麼語法，所以算是我們宿舍集體對英語的一個小發明吧。連我們的英語老師都不理解這一發明，比如有一次，宿舍一個叫陳詡的傢伙在英文練習本上寫了一句----I think ZhaoWei is a cheaper-----當時趙薇的日本國旗事件正鬧得紛紛揚揚，聽說她因此在某地還被人潑了一身臭大糞，因此我們宿舍所有人都認為這個人是個賣國賊，是個cheaper。但是英語老師不理解我們宿舍的這一發明，還一板一眼的指出“a cheaper”在這裏使用不對，cheaper是形容詞比較級，不是名詞，這是個語法錯誤。我們宿舍的人相視而得意地笑著，看來我們英語儘管臭得要命，但還不是一無是處。
因此我們宿舍經常會這樣打招呼：“Cheaper，下一節課是什麼？”
“好象是古代漢語吧！”
“這門課程太無聊了，我都不想上了。”
“我也不想上了。”
“但是不上又能做什麼呢，去打遊戲，沒什麼意思，繼續睡懶覺，更沒什麼意思，你說幹什麼呢？”前一個人感歎著說。
“咳（hai音，後面出現此字一律讀作此音，是我們大學時宿舍集體養成的混帳習慣）、咳，要麼說你是個Cheaper呢，既然什麼都不想，那還不如停止呼吸得了，反正這個世界上，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後一個嬉皮笑臉地說。結果兩個人無聊地站在那兒互相罵著Cheaper，最後覺得實在無聊不過了，兩個人一起拿起課本，還是去上那門他們覺得很沒什麼勁的課去了。
當然，說句實話，我們在大學時認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課都是很無聊乏味的，甚至覺得那些課基本上就沒有什麼意義。可是具有諷刺意義的是，現在我竟然也時刻站在那三尺方臺上，假模假式地給那些只比我小幾歲的小屁孩兒講解著什麼，有時候還滑稽地對他們耳提面命諄諄教導一番，天下還有比這更有趣味的事嗎？！
我對著床頭上的鏡子胡亂撥了撥頭髮，然後走到窗子跟前，用手撩起一角窗簾，向外窺看了一下，外面的人們來去一例都行色匆匆的，似乎都要急著去辦一件世界頭等大事的樣子，實際上也不過蠅營狗苟、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而已。我又不知不覺地打了個哈欠，一邊用另一隻手對著嘴巴拍著，發出啊喔啊喔的聲音，倒象公雞打鳴來著，可是時間卻不早了，甚至已經快到中午了。
刹那間我、我有些慌亂起來，儘管這天是雙休日，但是我們的系主任頭天晚上突然打電話說有一個什麼重要的鳥會要開。雖然所有的會不論是大到學校還是小到班級的班會，我從來都是帶著耳朵去，沒帶著耳朵去聽。所謂“會”字，“人雲”亦雲人屁亦屁者也，什麼研討會人民代表大會等等無一不是。你也知道，許多會實際上只是把一些你已經知道的事情再鄭重其事地囉嗦一遍而已，咱們共和國但凡是一官半職的，不論是大到部長還是小到家長，不都是開會開出來的嗎，實際上應該說他們一個個都是他媽的“會長”啊什麼的，這個會那個會，或參加別人開的會，或自己組織開會，但要麼是老生重談，要麼是危言聳聽，特別是在學校裏面，我不過是角色有了一點小小變化而已，原先是以學生的身份被訓導，現在以教師的身份被訓導而已。你知道有些會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必要開，因為白紙黑字上傳下達的檔你他媽的已經看過了，或者說學習過了，他們還要在所謂重要的會議上一字不露地再給你宣讀一遍，好叫你他媽的洗耳恭聽。所以學校開會的時候，能渾水摸魚的時候我總是不去，我哪怕在宿舍裏發呆都成，但是系上的會一般是不敢缺席的，不僅要簽字，而且我們那英明神武的系主任一再向我們三令五申，缺一次會，就扣上五十塊錢，我一個月就千兒八百，那招得住那麼扣啊。
我匆忙返回床邊，套上衣服褲子，急匆匆地走下樓梯。可走了一半，刹那間我他媽的冒起火來了，不想去了，不就是五十塊錢嘛，還不至於去要飯吧，更不至於餓死吧，尿他們做甚。媽的，老子不去了，愛扣就扣吧。我這麼想著，竟然有些興奮，返身走回房間。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看著那上面的紋路能組成什麼圖案，我總是能把那些紋路組成有意思的圖案，比如星座啊、中國地圖啊、小孩尿床的濕片啊，或者女人身體的某些部位什麼的。
咳，倒不是我下流什麼的來著，雖然我也好色無厭，但起碼還知道一個人要好色而不亂。我是說女人可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來著，比如我經常說上帝是女孩這樣無聊的話來，她們總是讓你有時悄然凝慮，思接千載，產生無限的嚮往和憧憬之情，然後就開始覺得有些他媽的悲傷啦。

[小說正文]




謹以此獻給
那個被我稱作米老鼠的女孩
以及這一切的一切




題一：




世界上所有的孕婦
都到街上來集合
站成排、站成列
就像閱兵式一樣
我看見了
並不驚奇
我只驚奇於
她們體內的嬰兒
都是頭朝下
集體倒立著的
新一代人
與我們的方向
截然相反
看來他們
要與我們勢不兩立
決不苟同
但我並不恐慌
因為只要他們敢出來
這個舊世界
就能立即把他們
正過

----劉川•這個世界不可抗拒



題二：


一覺醒來
這座土城
轉瞬有了
在水下被浸泡
三百年以上的
陰冷與腐朽
海藻在空中漂浮
我成了海洋生物
從此在海底生活
----伊沙•悲情城市


題三：

我還躲在被窩下
不願意起來
外面
已被陽光
搞得支離破碎
閃爍其辭
喧囂 浮華
塵土飛揚
衣服散亂在地上
酒瓶還挺著肚子
空了
而一隻鞋
還套在腳上
隨著我的腿放在床上
昨晚我對自己
充氣
就像一個
充氣娃娃
而現在已經
泄了氣
遠方的天氣很好
而這卻叫我沮喪
我還需要
動用腳指頭
好好 想想
想想

----李勳陽•日子越過越深



0



你要問我這是怎麼了，我也不知道 ，我完全不能夠很好的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不理解你們，包括我自己。
或許你們嘲笑我他媽的有病有神經，也許是的。
我經常是這樣的卑微，自己卻還他媽的覺得很有一點悲壯的意味，但我也經常找不到一份自己的尊嚴。我總感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得並沒有什麼自尊可言，儘管我也認為這有點可笑，但其實一點也不可笑，咳，我想----我想我說的可能就是----他媽的自尊什麼的來著。
而且、而且我總是找不到所謂的快樂，我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感到過一次快樂。
我說的是快樂，不是高興。我不是在他媽的咬文嚼字，我總以為高興什麼的不過是一種情緒宣洩，而快樂卻可能是他媽的心靈深處的一種什麼玩意吧。比如，我和你們一塊在燈紅酒綠中買醉求歡也許只是摻和著瞎高興了一陣，但我並不是快樂的；我看見陽光隨著清風在草地上搖曳的時候，也許我高興了那麼一下，但我不是什麼快樂的；我看著這個城市不斷拆舊翻新日益現代化我和你們一樣高興，但我還是不快樂的；我看見一群妙齡的少女從學校走出來在林蔭道裏漫步我心有所動但也不是快樂什麼的；我看見父母白頭偕老真替他們高興但我也不是快樂的，我不知道我他媽的為什麼總是感覺不到快樂，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總是能找到快樂？！因為你們經常說自己很快樂，但我卻從未感到快樂過，我只能替你們感到高興。
我並不是多愁善感，更不是動不動就會傷感什麼的那些無聊人兒。你們可能把這叫做憂鬱什麼的，說是一種氣質。我可不想有什麼氣質，去他媽的氣質，儘管你們經常誇這個女孩那個女孩有什麼氣質，還對她們想入非非，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他媽的氣質。
我想我可能只是對自己不滿，對我身邊的生活不滿，當然，可能對你們也有不滿----可是----也許這就是我唯一的生活。我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考這些混帳問題，比如什麼時候可以跟你們一樣的得過且過。有時我也會問自己難道就沒有跟你們一樣生活的權利嗎，難道我只能這樣沒有任何自尊感地在太陽底下做一具行屍走肉？！我有時也在想，也許這個世界，那些----好象真的與我無關似的，我不過是一個即將蕭瑟風乾的影子而已……
也許----
可能----
有時我也會想“生活一定不是這樣的吧”！
我相信一定不是這樣的----
雖然你們總是這樣那樣地看我，雖然你們嘴上並不一定說出來，但是你們那狐疑的眼神有時真讓人難以忍受，儘管這裏四季如春，好天氣不斷，但仍然那麼的令人難以忍受，我的脖子，我的臉，我的五臟六腑，還有我的四肢、所有的毛孔發根裏都因此充滿了各種莫名其妙無可琢磨的混帳東西……

[內容簡介]




“我”患有深度失眠，每天借助自行發明的安眠酒才能勉強入睡。是一個生於秦地陝南某鄉村的1980年代的男青年，大學畢業後即遠赴來到雲南一個被小資所聒噪為美麗天堂的小城麗江，在外來旅遊者獵奇和當地土著人的迎合之下，豔遇、睡覺、發呆、空想成為這個小城的主流生活，糜爛、陰濕、腐朽。“我”也從最初的理想主義者，經過四年假模假式的大學教育，搖身一變卻成了一個玩世不恭的大專學校的中文教師。而他的周圍卻充滿了虛偽的所謂知識份子或者精英，他象唐璜一般在靈與肉之間行走、掙扎，一方面自以為世界皆濁惟我獨清，而另一方面卻也沉醉在燈紅酒綠之中，不由自主地迷戀上自己的一個女學生，把她當成了自己的柏拉圖，後來卻與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婦發生了一夜情，而他陷入更深的迷惑之中，因此回到老家那個叫棣花的鄉鎮想借機反省和得以自拔。等他重新返回麗江的時候，卻有一對男女秘密員警找到他，告訴他那個與他發生一夜情的少婦原來是做過一段時間的妓女，得知自己得了愛滋病故意傳染給別人而試圖報復這個社會。當他得知此形後，簡直是惶惶不可終日，精神恍惚，終於、在此情形下，他把自己的學生毒打了一頓，也因此鋃鐺入獄，而擺在他面前的路遠遠還未可知……



[目錄]



0
第1章 不許動
第2章 有病有神經
第3章 仿佛若有光
第4章 結結巴巴
第5章 緊箍咒
第6章 吃不了兜著走
第7章 象雞毛一樣飛
第8章 無所謂
第9章 眼不見為淨
第10章 芝麻開門
第11章 一切都還來不及
第12章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第13章 歸0

寫在前面：無愛一身輕


這是80後文壇的世外高手
對應《山楂樹之戀》的重磅出擊
針對《廢都》的重拳呼應
向《無主題變奏》的徐星致敬
向《我的千歲寒》的王朔表示同情
實際上這本書也就是寫給“我的米老鼠”的“情書”

我們的口號就是----無愛一身輕



這是一個教師版的《麥田裏的守望者》
不是中國版的《麥田裏的守望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曾經前後有
李海洲的《一臉壞笑》號稱過中國版的《麥田裏的守望者》
何大草的《刀子和刀子》號稱過中國版的《麥田裏的守望者》，同時號稱過中國版的《挪威的森林》
而邱華棟直言不諱地稱英國皮埃爾的《弗農小上帝》為另一本《麥田裏的守望者》，我對邱華棟的眼力很懷疑，不過他一向眼力不濟，要我我說的話，皮埃爾的《弗農小上帝》實際上應該是少年版的《我的名字叫做紅》，一如我現在這個小說是教師版的《麥田裏的守望者》。順便在這裏說一下，去年市面上出現那個叫奥古斯丁寫的《拿著剪刀奔跑》才真正傳承了塞林格的霍爾頓氣質，那才是另一本《麥田裏的守望者》。霍爾頓彌漫世界，但他終究要也要長大，其中有些會象我一樣成為一名老師，所以對應的說塞林格的《麥田裏的守望者》是學生版的，那我的這個東西就是教師版的，當然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實際上，這可能是第3本《麥田裏的守望者》。
實際上，《麥田裏的守望者》是美國版的《別搖了，滾吧》，此為我無恥者說，當我和你一樣無恥的時候。

本文借鑒了電影中的clut風格和足球運動的激情點射風格，所以很有電影中的卡特風格；同時還借鑒了音樂中的搖滾風格，所以很有音樂中的搖滾風格。
結構勻稱，雖然不能叫做娓娓道來，但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冷靜的敍述，不驕不躁，娓娓道來的一般是線性敍述結構而已，而本作創造出“點射什麼的”式的風格，是一部激情點射的寫意國畫和人物群像。
來自我親歷耳聞的事件，和黑色幽默一樣來得更為本真和本質，而不是沒屁硬擠的搞笑或無厘頭-----現在太多的文藝作品充斥著這樣沒屁硬擠的搞笑或無厘頭，那不叫幽默，更不叫什麼黑色幽默。鑒於此，我更喜歡《阿Q正傳》《好兵帥克》《第22條軍規》《堂吉訶德》《棄兒湯姆•鐘斯的歷史》這樣的小說，因此這個小說裏總是似乎也有它們的影子，讓我們重新拾起幽默的傳統，這是一個非常偉大但難度又非常大的傳統，因為名著裏面悲劇很多，但以喜劇形式成為名著的也就這寥寥幾部（可以再加上一部《西遊記》），可見它比起悲劇是更高級的文藝形態，或者說是最高級的一種文藝形態。所以在本文裏我更自覺地在使用這一傳統創作手法為記。
或許我還應該這麼說，它有日本夏目漱石《我是貓》裏的幽默和對精英或知識份子的靈魂的諷刺和解剖，但它不是《我是貓》

它有《少年維特之煩惱》一般充滿了焦灼的煩惱
它有《太陽照常升起》那樣的迷惘和豁達
它有《葉甫蓋泥•奧涅金》那樣的孤獨和多餘，而又不甘
它和《了不起的蓋茨比》一樣充滿了對“中國夢”的質疑和警覺
它比《挪威的森林》來得更具有疼痛感，和法國凱菲萊克的《黑色誘惑》菲裏浦•迪昂的《37°2》挪威阿•米克勒《月亮寶石姑娘》是有著另一種更酷、更逼視生活困苦的生命疼痛感
它有陀斯妥也夫斯基一樣的《罪與罰》，時刻充滿了作者的思考和反省
它有徐星《無主題變奏曲》一樣的憤怒和勇氣
拿淺薄一點的來比的話，比成也性情敗也性情的王朔和拿無知當無恥的韓寒更徹底更有力量，比王小波以降的王小波們的黑色幽默來得更本真更具人生和世相的質感，比錢種書的《圍城》尖酸刻薄具有人情味。它大概也是我們這個鄉土國家少有的幾個真正具有城市氣質的小說。當代小說最缺這類人和這類作品。如果我再吹下去，自己也要得口蹄疫了，就此打住吧。

欽此

農村文明、都市文明之間的一種衝突，難以捨棄農村文明，難以離開都市文明。再加上這個時代本身的一些因素，造成“我”的悲劇。

『長篇小說』









別 搖 了，滾吧

李勛陽•著




1、在承擔自己的同時承擔人類是真大師的寫作！
2、回避自己硬努著去承擔人類是偽大師的寫作！
3、通過承擔自己從而變相實現了對人類的承擔的是天才的寫作！
4、既不擔自己也不擔人類的毫無智慧可言的語言遊戲則是騙子的伎倆！
5、導入文化趣味的偽承擔是所謂“公共知識份子”實則是犬儒的寫作！

----伊沙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