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2005 21:53

【26-夜間行腳】

1990年8月1日上午01點25分(GMT-08:00)66公路新墨西哥州往聖塔菲路段

銀灰色的公車下了州際高速公路轉進一條連接公路上,之前沿途休

息了幾個站,經過了幾個城市,現在車上只剩下了司機,還有慕子

揚與云有琴和兩、三個沉沉睡著的旅客。


云有琴揉了揉朦朧的眼睛,四處看著,漆黑的車廂微亮著幾盞照明

,司機前面擋風玻璃底下的公路,不斷不斷地向著發著黃色光芒的

地平那端延伸。


云有琴靠著窗戶,玻璃倒映著她的臉孔,批垂在臉頰與額頭的髮絲

,白色的臉孔透著荒涼的背景,隨著光芒明暗一幕一幕跳動著,星

星如同靜止的繪畫般,停止在深藍色的夜空上。


公車一轉彎,駛進了還亮著燈的休息站,原本還在運轉的引擎,漸

漸歇息了下來,只留下,微弱的冷空氣,縈迴在車內的每個角落。



『呃,我們在這裡休息十五分鐘。』

說完,黑人司機帶著淺淺微笑下車。



云有琴雖然沒聽清楚,但是她確定自己有聽到十五分鐘這幾個字,

一股油然而生的脈動,讓她想暫時離開車上這個小小的位置;她披

著藍色的牛仔外套,輕輕地下了車,走過畫滿白線的休息站停車場

,走過了通往休息站的人行道,走進了休息站旁有幾個人趴在吧台

上睡覺的寬闊餐廳。



云有琴推開玻璃門,寬闊的餐廳裡沒有音樂,黑人司機就坐在吧台

邊喝著咖啡,吧台上站著一個穿白圍裙的中年胖女人,她身後那高

掛在吧台上方的電視正播放著黑白電影,吧台前是四五排木桌椅,

而最靠右邊的一排,緊鄰著一大片落地透明玻璃;云有琴摸索著口

袋裡的錢包,裡面有幾張今天剛換的美金鈔票。



『小女孩,妳想要點什麼。』

中年胖女人靠在吧台邊問道。



『呃,呃,』

云有琴一愣,有點反應不及,她的腦海裡,用力擠著聯考時考過的

單字們。

『一,一杯咖啡,不,不加糖。』

她對著胖女人身後的價目表比了比。



『一杯咖啡不加糖。』

胖女人遞上咖啡杯與碟子,提起身後料理台上那裝滿黑色研磨液體

的玻璃茶壺,伴隨著濃郁香味與蒸騰的白色霧氣,綿密細緻的深褐

色,逐漸地在白色發亮的陶瓷杯裡漫延開來,她拿起一個小杯子把

乳白色的奶精,輕輕的在深褐色的平面上,畫了個螺旋。

『一塊錢。』

胖女人說完,附上一隻湯匙。



云有琴遞上鈔票,笑著點了點頭,端著咖啡,走到一個靠窗戶的木

桌旁坐了下來,嗅著那咖啡豆的焦香味,拿著湯匙攪拌了一會兒,

小心翼翼地,用姆指與食指扣著杯子提把,看著玻璃旁僻靜的停車

場,伴隨黑白電影那些英文對白,微啜著,玻璃倒映著她的臉孔,

只是這次,不再一幕一幕跳動,取而代之的,是臉孔上更深刻的猶

豫與徬徨。



云有琴微笑,玻璃上的她也自然而然地淡淡微笑著;這是在異國的

十五分鐘不眠夜晚,這是在異國的忙裡偷閒,云有琴把握著所剩不

多的時間,仔細地,感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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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8月1日上午02點30分(GMT-08:00)
新墨西哥州84號公路往聖塔菲方向轉舊66公路交叉口前五百公尺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公車劇烈地晃動著,慕子揚猛然張開眼睛,他搖醒了一旁昏睡著的

云有琴,然後緊抓著自己手上的背包,搖搖晃晃的走向司機旁邊的

座位。



『不好意思,』

慕子揚一手抓著椅背,兩腳緊緊踩著跳動不已的車內走道。

『車子有什麼問題嗎?』



『小問題,』

黑人司機用著濃濃的口音說著。

『只是引擎壞了而已,剛剛在前一站下了旅客的時候,就有點怪怪

的,還好前面就可以下公路了,等等靠路邊停著,我打電話求援看

看。』



『那這麼說來,就是今晚到不了聖塔菲囉?』

慕子揚的表情有點焦急。



『抱歉了,孩子,』

黑人司機一臉無奈的說道。

『除了到不了聖塔菲,我更擔心要露宿荒郊野外。』



慕子揚皺著眉頭坐了下來。



沒多久,公車駛下交流道,熄了火,停在一條較舊的支線道路旁;

黑人司機拿著手電筒走到車後,放下了三角警告標誌,回頭走到車

後檢查著引擎,慕子揚走下了車四處張望,云有琴帶著行李坐在下

車的階段上;道路四周久久才有車子疾駛而過,荒涼而寂靜,不遠

的地方雖然有著幾戶零零散散的人家,但是除了路燈,也看不到什

麼燈光亮著。



『車子的狀況還可以嗎?』

慕子揚走到車後問著黑人司機。



『不太樂觀,孩子。』

黑人司機苦笑。

『而且,我剛剛這樣四周看了一圈,似乎沒有看到公共電話。』



『這裡是哪裡呀?』

慕子揚問道。



『舊六十六號公路的路段吧。』

黑人司機拍了拍雙手上的灰塵。



『所以,現在要在這裡等到天亮嗎?』

慕子揚無奈的看著黑人司機。



『從這裡往前個幾哩,』

黑人司機指著道路前方說著。

『過了國家公園管理站,有個小鎮叫做 PECOS,我太太就住在那裡

,我想,等等把車子上個鎖,然後過去那邊過個夜,白天再打電話

給公司,請人把車子拖進修車廠。』

他走到車腹的地方,打開了行李箱,裡頭靜靜的放著兩台腳踏車。

『孩子,你們兩個蠻幸運的,好險我昨天沒有把腳踏車拿下車。』



『可是我們要去聖塔菲耶?』

慕子揚咬著下唇。



『抱歉,孩子,你們就將就一下我太太家裡,』

黑人司機笑了笑。

『等白天後,我再開車載你們去吧。』



慕子揚看了看行李箱裡的腳踏車,看了看坐在下車階段上的云有琴

,一輛疾駛而過的車子,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慕子揚又看了看

黑人司機那滿是皺紋與白鬍渣的臉,苦笑著,伸手把腳踏車從行李

箱裡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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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8月1日上午03點01分(GMT-08:00)
新墨西哥州63號公路往pecos方向路段


兩台腳踏車在沒有建築物的荒郊野外,用著不算太快的速度,載著

三個人,穿過了藍黑色的夜晚,筆直的沿著公路前進;前面的一台

,載著一個穿白制服的黑人中年人,他正邁開著喉嚨唱著路易阿姆

斯壯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後面的一台,一個男生載著

一個站著的女生,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吃力,女生的頭髮隨風飄盪

,她的臉上有點無奈,有點茫然;就這樣,兩台腳踏車朝向著閃爍

著黃白亮光的遠處,不斷前進。



『孩子,你們從哪裡來的?』

黑人停止了歌唱。



『亞當斯先生,我們從台灣來的。』

慕子揚大聲的回答道。



『叫我亞當就好,』

黑人這樣說著。

『台灣,我知道台灣,越戰的時候,我有去過。』

他接著問道。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呢?』



『我們來找朋友。』

慕子揚稍微的用了點力氣踩著踏版。



『找朋友呀,』

亞當一邊點著頭一邊看向更遠的前方。

『等等到我老婆家,你們就可以好好的洗個澡、喝點熱湯。』

說完,他再度開始唱著歌,這次唱的,是爵士歌手法蘭克辛納屈的

“Fly Me to the Moon”。



『也許他是看見那接近地平線的弦月吧?』

慕子揚的心裡這麼想著,他看著在西邊的天空上那透著微微藍光的

弦月,不太多的雲,整條靜穆無人的公路,迴蕩著亞當那渾厚沙啞

歌聲,不斷的,迴蕩著。

  • sengo0320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故事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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