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2005

【25-往聖塔菲的路上】

1990年7月31日下午18點22分(GMT-08:00)德州阿馬立羅市區長途公車候車站

『兩張到新墨西哥州聖塔菲的車票。』

慕子揚走到櫃台邊跟櫃台小姐說著。


『兩位都是成年人嗎?』

櫃台小姐問道。


『是的。』

慕子揚回答。


『那麼,你們要買多日的連續搭乘套票,』

櫃台小姐接著問道。

『還是單程的搭車券?』


『單程的搭車券。』

慕子揚看了看櫃台小姐身後的票價表。


櫃台小姐劃下兩個相鄰的座位,收下慕子揚放在桌上的錢,然後把

兩張票遞給了慕子揚。


『謝謝。』

慕子揚說完,轉頭離開櫃台,往著外頭的候車板凳走去。



云有琴戴著草帽坐在長長的候車板凳上,時間有點晚,遠遠的地方

有著紫紅色的夕陽餘暉綴滿深藍色的晚霞,長長的候車板凳另外一

端還坐著幾個在等車的當地人,拿著小小的行李、穿著無肩背心,

,長滿雀斑的臉龐上帶著開心的表情,又或者,空泛茫然的表情,

來來往往的汽車點亮車燈,車輛變成一道道急迅劃割過空氣的光芒

,這些光芒也劃割著等車旅客們的面容,陰影起伏,候車板凳之前

,是一條充滿輝煌與吵嚷的光芒之川;云有琴緊抓著草帽,她的臉

上沒有喜樂,也沒有憂愁,堆滿她臉上的,是等待時間流逝的無表

情。




『到聖塔菲大概要七、八個小時,而且這是末班車。』

不知道什麼時候,慕子揚站在云有琴身旁,他朝著云有琴遞出手上

的票。

『所以我們可能要在聖塔菲過一個晚上。』



云有琴點點頭,雖然她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可以感覺得出來,她的

身心俱疲。



『我記得,你本來不是要參加比賽嗎?』

云有琴側過頭問道。

『現在就這樣跑到美國,對比賽沒有影響嗎?』



『那個比賽呀……』

慕子揚抓著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發生了什麼事嗎?』

云有琴看著吵嚷的馬路問道。



『我們樂團阿……』

慕子揚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有個團員被唱片公司看上了。』



『樂團?是那種四、五個人組成的樂團嗎?』

云有琴看著慕子揚,圓圓的眼珠子閃著點亮光。



『嗯,我們是四人制的軟式搖滾樂團,說是搖滾,不過,表演的時

候,曲風倒是有點雜;』

慕子揚看著云有琴答道。

『一個人拿吉他,一個人拿貝斯,一個管六粒鼓的鼓手,一個主唱

;樂團是我跟主唱一起成立的,不過鼓手才是我們的團長,他在民

歌西餐廳工作,聽說他有在唱片公司工作過幾年,不過,聽說不喜

歡那種生活,所以他就辭職出來工作;貝斯手是我的大學學弟,從

學校流行樂社挖過來的,偶爾當吉他手用;我是古典吉他、電吉他

都能用的吉他手,兼著寫我們團的歌曲;最後是我們的主唱,他是

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從高中就一起組過樂團,後來,高中畢業後,

我到台北唸大學,遇到了我們的鼓手團長,才又把他從鄉下找上來

台北組樂團。』

他頓了頓。

『而被唱片公司看上的,就是我們的主唱。』



『然後呢?』

云有琴看著吵嚷的馬路問道。



『然後阿……』

慕子揚摸了摸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們簽約之後聽說要發片,問題是,唱片公司只要他,問題是,

沒有了主唱,我們根本就不能算是個樂團……,妳有看過沒有主唱

的樂團嗎?』



『也許你應該為那個人高興?』

云有琴看著慕子揚。



『也許應該為那個人高興阿……』

慕子揚的雙手停在眼窩。

『我們一起努力了這麼久,如果結局是必須分開,是不是有一點悲

哀與無可奈何?』



銀灰色的公車,伴隨著厚重的煞車聲,穿過了黑夜的重重薄紗,停

在候車站牌前,沒有停止的引擎聲,嘎嘎地響著,過了一會兒,才

聽到車門打開;等候了許久的旅客,在穿著白色制服的黑人司機吆

喝下,一個接著一個,魚貫地陸續上車。



『相聚的開始,就註定了這段相聚的最後一定是分開。』

云有琴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

『如果,我找到了陸熙歐,』

她提起小小的背包,摘下了草帽,微笑。

『你也應該要給那個人祝福,因為,他把你借給了我,所以,我才

能找到陸熙歐。』



慕子揚笑了笑,他一手拿起了行李,一手拿著票,跟云有琴一起排

在等待上車的旅客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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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7月31日下午21點04分(GMT-08:00)
66公路ADRIAN市往新墨西哥州州界方向路段



夜晚的州際公路被橘黃色的鹵素路燈染成黑與黃兩色,光影交錯,

時而暗時而亮,白色的行車分道線,斷斷續續地,一塊塊鋪在深灰

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急駛而過的車輛,在黑色的公路上成為一道流

星,柏油路的兩旁有些樹,有些田,走久了還可以看到充滿石礫的

荒漠,一望無際的公路,在點點白點點黃的夜空繁星下,向著正前

方無止無盡的,筆直的延伸著。


慕子揚半張著眼睛,耳朵塞著耳機,右手抓著隨身聽,左手抓著空

錄音帶盒;略嫌呆滯的雙眼,緊閉的嘴唇,車窗外的光影一層一層

地掠過他的臉。


“一九八八年六月七日,今天天氣是雨,”

耳機裡傳來小慧的聲音,這是他們高中時的錄音帶。

“慧,吃飯囉!”

“媽,我在錄音啦!等等再吃!”

慕子揚微笑,他對這段沒有洗掉的家庭對話,靜靜地笑著、感受著

、咀嚼著。


“一九八八年六月七日,今天天氣是雨,今天要練習的,呃,是我

們慕同學所寫的第三首抒情歌曲,『黃昏歌手』,這是第七次練習

錄音,練完了之後,嗯,從這個味道來猜,應該是媽媽的愛心炒飯

正在等著我。”


語畢,隨即而來的,是那首舊歌,錯誤百出的曲,略顯矯情的歌詞

,歌詞裡描寫著寬廣但不切實的黃昏景色,但是,這些瑕疵,卻掩

蓋不了那美麗而且清徹透明的聲音,掩蓋不了那如同公園秋景的憂

愁音色。


“喀嚓”


沒多久,歌唱完了,錄音帶播完了,慕子揚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靜

靜地皺眉著、感覺著、思考著,這種克難式的練習,似乎勾起了他

的許多回憶。

Posted by sengo0320 at 樂多Roodo! │21:35 │回應(0)引用(0)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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