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2005
【9-晚上的宿舍】
1990年6月18日下午20點15分的臺灣臺北南陽街
云有琴回到宿舍樓下的信箱前,一樣面對著兩個遭遇完全不同的信箱,她
踩著冰冷的階梯上樓,原本昏昏暗暗的長廊燈光已經修好,取而代之的是
明亮的學生宿舍走廊,燈光略微的偏橘黃,一排房門,零零落落的掛著號
碼牌,上來的第一間掛著一,隔壁卻掛著九,然後隔壁卻是七;云有琴想
了想,那麼她的房間雖然在最尾端,但卻掛著六,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了。
云有琴停在掛著九的房間外,她站了一會兒,清清喉嚨之後,她舉起右手
敲了敲門,又過了一會兒,她舉起右手再敲了敲門。
九號房,沉默以對;云有琴低頭看了看手錶,她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也許他還沒回來吧!』
云有琴這麼想著,索性提起她小提包,走回自己的房間裡。
『等等聽到他回來,再去問好了。』
她放下提包,打開桌燈,開始寫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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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整點報時的聲音,讓云有琴猛然張開眼睛。
她揉揉眼睛,拿起桌上的鬧鐘看著,上面指著十一。
云有琴茫然的環顧著四周,窗外原本熱鬧的補習班街道已經寂靜,她調整
著自己的呼吸,想著自己為什麼會睡著,她看了看桌子上那字跡凌亂的報
告,還有那幾本厚重而編排密集的參考書籍,多少可以了解自己睡著的經
過。
她起身,想著睡前曾經想做的事,但,腦中一片空白。
云有琴坐在床邊,桌上的鬧鐘指著十一點十分,她再度起身,走到衣櫥拿
了些換洗衣物,帶著臉盆走出房間,走進浴室。
蓮蓬頭的水,冷與熱交雜的流過云有琴髮眉,她想到某個下雨的日子,想
到某個人:瘦長的身影稍微被雨水模糊,帶著開朗的笑聲,拉著她的手奔
馳,奔馳在八零年代最後一年的夏季假期裡,那段總是有太陽雨的日子,
那個總是有開朗表情的男孩,那張總是微笑的表情,那天總是有黃澄澄夕
陽的暑假。
一段男生的歌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雖然歌聲不起色,但也還不難聽。
云有琴用水輕拍了拍臉頰,她聽到鑰匙開門聲。
『阿』
她小小的驚嘆,她想起了信箱的事情。
云有琴匆匆的洗了洗,趕緊用毛巾擦乾,出了浴室、回到房間裡,穿了套
看起來比較適合外出的衣褲。
她帶上房間門,走到九號房門前,九號房正傳來陣陣吉他聲,還有陣陣歌
聲,那是一首敘述離別愛情的抒情歌曲,有著慢而充滿感情的女聲。
『叩、叩』
她舉起右手敲了敲門,不過很顯然的,敲門聲被輕迴的吉他聲掩蓋過;云有
琴鼓起勇氣,再次敲了敲門。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吉他的彈奏,只剩下女生的聲音流轉著。
吉他被擱下的聲音、拖鞋走路沙沙聲、門把的轉動聲。
但是,應該接著的開門聲卻未如預期,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沉默。
云有琴不知道該走,還是再敲敲門,她想了一會兒,舉起右手。
『是哪位?有什麼事嗎?』
還沒敲門,一個略帶著清亮的男生聲音響起。
『不好意思,我是最後一間房間的房客,』
云有琴放下要敲門的手。
『我們的信箱好像弄錯了。』
『這樣阿?請妳稍等一下。』
房間裡傳來細微的收拾聲、門把的轉動聲、隨之而來的開門聲。
略微偏橘黃的燈光,從門縫攙了幾縷白光;門慢慢的打開來,云有琴
慢慢拉高視線,藍色的條紋短褲,白色的短袖汗衫,略帶褐色的手臂
,紅色繩子的黃色潮州媽祖廟護身符。
『阿!』
云有琴發出訝異的聲音。
『在書店的那個店員。』
男生皺皺眉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我就想說,訂書單的這隻電話怎麼這麼眼熟,』
男生摸了摸鼻子微笑說道,
『我不叫“在書店的那個店員”那麼長的名字,我姓慕,仰慕的慕,
慕子揚,孔子的子,飛揚的揚,住在九號房,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
嗎?』
『嗯,慕先生你好,我姓云,藍天白雲的雲去掉雨字頭,云有琴,有
沒有的有,鋼琴的琴。』
云有琴面帶微笑的介紹著自己,
『樓下的信箱呀,那個號碼好像鬆動了,結果,我的信箱好像跟你的
信箱搞混了,所以我一直沒有收到我的信跟帳單。』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用右手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右臉頰,
『嗯,不知道,慕先生,你,有沒有不小心拿到那些信嗎?』
慕子揚看了看云有琴,想了想、頓了頓。
『好像‧‧‧有一些沒看過的明信片跟廣告傳單,妳等一下,我找給
妳。』
他轉過身,走到書桌旁打開抽屜,拿出一大疊黃白紙張、信封交雜的
信件;慕子揚愣了愣,他抬頭看看云有琴,云有琴笑了笑、揮揮手,
慕子揚生硬的笑了笑。
將近深夜,除了偶爾經過的汽車、嬉鬧的補習班學生,寂寥的夜晚,
女生的歌聲流轉,翻動信件的聲音,慕子揚在成堆的信件裡找著屬於
自己的信件,云有琴背靠著走廊牆壁,看著慕子揚挑著信,看著挑起
的信堆裡一張又一張的風景明信片,思索著些事情。
沉默著約莫十幾分鐘。
『慕先生?』
云有琴低下了頭,略微的帶著點無奈與感傷。
『慕先生,不然,你不必這麼急著給我,還暫時麻煩你別到最外面的
那個信箱收信,等我通知房東來修好嗎?』
慕子揚停下手邊分信的動作,抬起頭,看著站在走廊牆邊的云有琴。
『是可以,可是我明天有一封信,是要領東西的收據,有點急。』
他搔搔頭,面有難色。
云有琴歪著頭想了想,有點煩惱的說道:
『不然,你明天照常收信,我找個時間跟你一起把信分一分?』
慕子揚看看身後的時鐘,
『嗯,也好,也不早了,不然就先這樣。』
他點點頭微笑。
『那先這樣,謝謝你,再見。』
云有琴微笑,慕子揚帶上門,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云有琴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她彷若聽到慕子揚房裡傳來歡呼聲,悄悄
的響蕩在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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