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OTRAVEL（2005時報廣告金犢獎參賽作品）

撥開層層山巒，沿著柔軟蜿蜒的山路，向前。懷著崇聖的心情，去探尋一種古老的民俗，一片純淨的藍。

路旁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花，在清晨的陽光下嫵媚，搖曳出使人眩暈的表情，似在淺淺的吟唱，唱古老的故事和那些勤勞的摩梭人。

經過漫長的顛簸，終於越過最後一座山。

那片湖水就那麽安靜的等待著，緩緩綻放著生命深處最靜謐的安詳。那水天一色的湛藍，純淨而又包容，眼前的一切宛若都置於盈盈的流動之中。裏格島像是浮在水面，自在的隨著溫柔而無聲的漣漪搖擺，女神山在湖畔凝眸微笑…… 本以爲這長又艱辛的路途使自己已經擁有了波瀾不興的心境，卻在這一秒徹底淪陷，甚至於醞釀已久的期待在此時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高原的陽光直接而熱烈，伸展四肢讓皮膚自由的呼吸陽光。清涼明淨的湖水沒過膝蓋，有魚兒無所顧忌的從腳邊繞過。站在那些有棱角和漂亮顔色的碎石上，腳心癢癢的，突然就很想開心的笑。

盡情的溫習了童年後，回到村裏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通過朋友的介紹，我們在一戶摩梭人家的木楞房住了下來。摩梭人信仰藏傳佛教，並且他們是地球上僅存的母系家庭社會。婦女有著相當高的地位。

這家有個十六歲的女孩叫賓瑪，皮膚黝黑，眼睛細長，表情靈動，很可愛的姑娘。賓瑪不拘束，忙前忙後的招待我們，與年齡不相稱的懂事。吃過晚飯，賓瑪就不見了蹤影，一問才知道，村裏爲遊客安排了篝火晚會，賓瑪也要參加表演。

在狂歡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盛裝的賓瑪，七彩腰帶恰到好處的襯托了玲瓏的身姿，在明亮篝火的映襯下舉手投足間竟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媚。一群摩梭族青年圍著篝火跳起對腳舞，姑娘們的翩翩長裙伴著跳躍的火焰歡快的舞動。漸漸的有大膽的遊客加入他們的隊伍，加入者越來越多，舞步也越來越快，夜空下的每一張笑臉都是如此活潑動人。聽說摩梭人在篝火晚會快要結束時，男子如果鍾情某個姑娘，想單獨與她約會，只要用手在女孩子的手心上抓三下，如果女孩子有意，也同樣會在男孩子的手心回抓三下，那麽倆人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去走婚了。

篝火晚會散場時已是深夜，瀘沽湖在粲然的繁星下神秘而空曠，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安靜的聆聽著這湖水最悠長溫柔的傾訴，簡單而純粹，想就這樣，直到時間的盡頭。

早起看霧，睡眼惺忪，刹那間竟有些恍惚，高天流雲流連與湖水之上，隱約朦朧中有金色陽光穿透，染亮了湖心島的嫩綠，湖水的粉藍…… 沈醉不知歸路。

回時，已經有炊煙嫋嫋，心想會有一頓美妙的早餐，不由的想要加快步伐。卻見路邊的牛和豬都自在的溜達著，一副庸懶自得的樣子。呵呵，讓我也來享受一下這閒適的早晨吧。

吃過早飯，賓瑪帶我划船去湖心島。很奇怪的船，像是一截直接挖空樹腹的樹幹，賓瑪說這是豬槽船，仔細一看，真的挺像。賓瑪一邊搖漿一邊唱起了歌，歌聲悠揚清亮，閉上眼睛揚起臉，有飛翔的感覺。

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賓瑪有關“走婚”的種種，到後來總算明白並不只是男不娶女不嫁那麽簡單。

“走婚”是摩梭族一種傳統習俗，也是母系氏族的生活方式。不過，“走婚”並不是像常人所設想的那樣：走完婚就走，自私而隨意。事實上，走婚對於摩梭族而言，是一件極爲慎重的事情。在傳統的摩梭族習俗中，更有著極其嚴格的行爲規定，絲毫也不隨意，它是一種保證女性在家庭中絕對地位的方式。 傳統的走婚要求男女雙方要相識三年，相知三年，相戀三年，一共九年才可以進行走婚。如今這樣的規定早就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淡出摩梭人的生活原則，不過，走婚之前要有較長時間的交往，並必須征得父母的同意，這些還是沒有變的。

走婚之前的男女雙方通過平時的接觸瞭解，尤其是篝火晚會的跳舞對歌，建立了一定的感情，之後男女雙方約好暗號，男方才能進入到女方的花房裏。但這種愛情關係是在“偷偷摸摸”中進行，男方多數在夜闌人靜時進入女方房中，第二天天不亮，男方必須在女方家人未起床時離開。黑夜走婚時，不需金錢厚禮，只要帶備一包松籽與一頂帽子即可，松籽是爲了對付女方家的狗，帽子則是到了女方花房後將其挂在門外，告訴後來的男人，此時名花已經有主，以免發生不愉快的事情。

走婚雙方有了子女後，男方無須到女方家生活，也無須對子女負任何責任，只是等到小孩子出生之後一個月，父親必須要到女方家裏擺酒款客，將村裏所有認識的人都招來喝酒。不過，撫養小孩的責任就落在了小孩的母親和舅舅身上。在摩梭族裏，舅舅擁有比父親更高的權威，也是晚輩必須孝敬的物件。而在生養新生命的同時，每一個家庭都會有一些女性爲了平衡家裏面的人口數量，而犧牲了自己的生育權力。她們也因此受到家人更多的尊重……
賓瑪說雖然十三歲成人禮（成年禮對摩梭人而言非常重要，從此女孩可以穿裙，擁有自己的房間，也稱花房）後就可以自由走婚了，但她還一直沒有這個打算，以後，以後可能還是會選擇走婚 ，畢竟這是摩梭人世代傳衍的習俗，可是誰知道呢？

臨走時，賓瑪帶我參觀了她們家的祖母房。

在摩梭族的習俗裏，祖母屋是母系家屋的中心點，一般建在院子的右邊，用來供養家族中最有權威的女性，也是家屋集體活動的場所，是議事，炊事及敬神，祭祀的核心部分，而在祖母屋裏接待客人是摩梭族最高的禮節。

跨過高高的門檻，我們走進了這間略略有些昏暗的祖母屋。祖母屋都是用木頭搭建而成的，除了一個屋頂的通氣窗，四周見不到任何窗戶；房間的擺設簡樸、陳舊，靠火塘的側面有一張很古老的封閉式木床，也是老屋內惟一的一張床；門口的木龕內疊放了幾頭製作好的豬膘肉，壓得平平的，這是古時候摩梭人財富的象徵，豬膘肉越多就代表家裏越富有。

屋中靠牆的地面中央，有一個正方形的火塘。據說，火塘是摩梭家屋最神聖的地方，是母屋的心臟，代表著家屋和祖先，摩梭人的火塘是終年不熄的，代表家族生命延綿不盡；火塘下方立著兩棵柱子，左柱爲男，右柱爲女，這兩棵柱必須由在向陽坡上生長的同一棵古樹所制，樹的頂上一節作男柱，根部一節作女柱，象徵女性是家屋的“根根”，男女同根同源，互補互助，平等和諧。

好奇的我在屋裏繞來饒去，不斷的有新發現，當我看到在房間的最內側還有一道小小的門，近乎於四方形，離地半米高，門後仿佛有種未知神秘的力量，正當我企圖進一步探究時，卻被制止了。後來才知道這是摩梭族最爲神聖的一道門，女子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能通過這道門進入裏面的一個房間，那就是生子和死亡。正因爲如此，這道門也被稱作是生死門，它包容著摩梭族世世代代的血脈興衰。

終究還是要依依不捨的離開，自然純粹的生活，熱情樸實的人們，神秘奇特的民俗。還有最靜謐安詳的高原湖泊。突然發現湖面漂浮著小小的白花，花瓣晶瑩剔透。那些柔美的小花隨著漣漪輕輕蕩漾，在波光灩瀲中星星點點，像是我對瀘沽之行的所有甜美回憶。起程之於我就是再次歸來的預言，因爲再也無法割捨這沁人心脾的


多多的糖
2005/3/20 于瀘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