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believe

我出生在鄉下地方，是個老奶奶幫我接生的，後來她把我送給她大女兒家撫養，我的父親不知是街上的哪個流浪漢，我從沒見過我的母親，但聽別人說我出生時有喝過她的母奶，她到哪裡去了，我至今仍不知道。

我沒有讀過書，也沒有受過任何教育訓練，我擅長的是破壞、幹架、逃家、鬼混、把妞、打野炮、隨地大小便......

但我不吸毒!不喝酒!不抽菸!不飆車!不殺人!不放火!

這樣的我難道不該人見人愛嗎?

就算我偶爾會硬上異性同胞，但我想她們對我也是有意思的，否則不會都不報警。


我真的不壞，硬上也只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


但每個見過我的人都說我不是人。


就連昨天路過我眼前有雙嫩白小腿的隔壁女高中生，在我快撲上她之前，她嚇得花容失色的跑開了，末了梨花帶淚的向她老媽哭訴，她老媽說：他根本不是人!以後看到他就走遠點。


靠，老子我根本還沒碰到她，只是嚇她玩的。


我硬上的次數還沒有我家那個見到任何一種雌性動物就發春勃起的兄弟多，對，很不幸的，我還有一個兄弟，但連我們自己都還分不清誰是哥哥誰是弟弟，或許也可能是雙胞胎。

他和我一起出生，一起來到這個家。
我們常會用打架的輸贏來決定今天誰是老大。
我們之間存在的關係只有老大和小弟，沒有任何血緣，至少我不承認。

因為他的存在對我，不，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一個恥辱。

每次看著他一副人畜無害的乖乖牌樣子，我就覺得很噁心。

他是個人前裝乖裝撒嬌，人後只會欺負我的爛咖，可惜大家都吃他那套。

說也奇怪，我打遍天下無敵手，卻怎麼樣也很難打得贏他，我總是傷口比他多的那個。

看到這裡，先聲明這不是BL小說，腐女請按上一頁離開。

基本上我對食物的興趣要比硬上異性要讓我來得興奮，沒錯，是興奮，我見到美食時都會無法自控的荷爾蒙失調，就像我家兄弟看到美女時荷爾蒙會爆升破表的反射動作是一樣的。

這些好似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

談那些往事，總是有些傷感的，我還是從現在的生活開始講起吧!

我前兩三個月從鄉下搬來都市，很不習慣，有一陣子足不出戶，我的養母看我這樣不是辦法，把我的窩從四樓移到一樓的窗口旁，好讓我可以看見正常的世界。

對我來說，這世界上所有的人事物都是不正常的，正常的只有我。

其實錯的從來不是我，就像我剛搬來時，不斷的吼叫吵醒全家人包括鄰居，引來養母的大兒子，他賞了我幾拳，要我閉嘴。

那是因為後兩戶的鄰居，隔著屋子罵我雜種，還叫我鄉巴佬要我滾回鄉下種田。
我很不爽的回吼了幾十句髒話。

那一天，我聽到樓下的他們正談論著要不要把我送回鄉下，先出聲的是養母的小兒子，這個小兒子，他很少會來關心我，或許他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

在這個家，我是沒有地位的，在我眼裡，養母好像是我的女主人，她的大兒子是大主人，女兒是二主人，小主人就是小兒子。

聽著他們的談話，我沒有什麼難過的心情，因為我也想回鄉下，我懷念我的老家，那裡存著很多我成長的故事，我可以自由自在的在田野中奔跑、和隔壁家對吼幹架，都沒人管我。

可是因為鄉下沒有人想收養我，所以我的主人只好把我帶上來。

而我的雜種兄弟和另一個也是雜種的都被收養了。

二主人端飯來給我吃了，雖然她比起大主人小主人對我算是好些，但有時......

「笨狗!不要尿尿在飯裡!!」她怒喊，又揍我一拳。

我不理她，繼續在飯裡添加調味料。

她終於忍無可忍，把我整鍋飯拿走。

「凹嗚~~」我的早餐~~

這壞心的二主人!每次吃飯都要這樣折騰人~~~
不，說錯了。

是折騰狗。

狗?

對，我是一條狗，有意見嗎?!

但我從來不覺得我比人類卑微，據二主人所說，我是一條比人類還囂張的狗。

她說因為我太過無知愚蠢，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渺小。

幹!每次吃個飯都還要聽她唸東唸西，難怪老是消化不良，拉出來的屎都是臭的!

對，我不只是一條狗，還是一條會罵髒話的狗。

我一邊吃早餐，那個壞心的二主人一邊捏我的臉，狗的!吃個飯還要給你吃豆腐，老子真是虧大了。

狗的?

人類生氣時老是罵「馬的」，我很不爽為什麼都是馬的，而不是狗的，我希望所有東西都是狗的，所以把馬的改成狗的。

當我罵「狗的」時，表示我也在不爽。

二主人終於玩膩了，臨走前總要來個一句「真是笨狗」然後才離開。

狗的!妳才笨!

雖然我叫小胖胖，但是她喊我笨狗的次數比小胖胖多，搞得我都快以為笨狗才是我的名字。

記得剛搬來都市時，她有時都喊錯名字，喊我「小豬豬」。

那是我兄弟的名字。

果然大家還是最記得他吧?

二主人總要喊個兩三聲，回屋後才會發現自己叫錯，喃喃自語的說：是小胖胖啦!我怎麼老喊小豬豬。

無論她喊我什麼，我都會搖幾下尾巴給個回應，免得她又揍我。

我剛搬來的第一天晚上，二主人難得溫柔的摸著我的頭，說：「小胖胖，你一定要乖乖的，不然會被送回去，這裡和鄉下不一樣......你不能再亂叫了，吵到別人會被抗議的.......」

狗的!
當條狗也不能大吼大叫的話，當什麼狗!
都市的狗全是娘炮狗!

虛偽、做作、裝可愛、噁心......

二主人說過，流浪狗在她眼中才是最有靈性的狗。

她常常說白濫話，好在還說對了一句話。

那天晚上，二主人還說：「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要吵鬧，不然我就真的沒辦法了......小胖胖，你還記得小豬豬吧?.....」

廢話!出生後就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兄弟，才分開一個月我怎麼可能忘了牠?當我是妳啊?

聽說牠給二主人的阿姨收養去了，每天過著吃香喝辣的生活，日子逍遙痛快得很，怕早已忘了還在受難中的我了。

哼，有啥希罕，我本來也可以進入豪門的，還記得那天，女主人家的工廠司機抓了我兄弟和另一條叫小白的老母狗到車上，那兩個濫咖都沒啥掙扎，乖乖就範。

只有我死命的抵抗，還又吼又咬的，終於他們放棄綁架我，把我丟下，載著那兩個濫咖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是那好心的靜姨收養牠們，本來我也是有份的。

我一個人，不，我一條狗，守著這大房子。

主人們早都離開了，我的兄弟和老母狗也都被帶走了，只剩我一個。

很奇怪的感覺。

是寂寞嗎?孤獨嗎?

屁!狗的字典裡才沒那種東西。

可是真的很無聊。

剛開始，那個司機還會來看我，買便當給我吃，聽說他和靜姨是好朋友。

後來，他沒來了，換成隔壁鄰居拿東西來給我吃。

我不知道大家都到哪去了。

我只知道這裡剩下我。

有一次，鄰居拿東西給我吃時，我聽到他們說：「好像說下個月就要把牠接上去，沒辦法，我家實在沒地方可以養了，他們說先拿東西給牠吃.......唉!這隻狗倒也忠心，守著房子不肯離開。」

廢話!這裡是我的家!我的天地!我四處在院子裡奔跑在外面撒野都沒人管我，主人走了更沒人管我!

就在我這麼想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很漫長的日子吧，但據說大概是快一個月，一天晚上，我看到二主人和小主人回來了。

二主人看到我很高興，摸摸我的頭，我則是蹦蹦跳跳的又弄髒她的衣服，我以為她會如往常一樣揍我幾拳叫我別撲到她身上，因為她摸過我一定要用香皂洗手，衣服被我碰到也要換，所以她很不喜歡我往她身上蹭，可是她只用一種「沒救了」的眼神看著我，對她的弟弟說：「為什麼牠看起來一點也不感傷，我還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流浪牠會變乖變成熟呢，想不到還是瘋狗一隻!唉!不過牠也真是忠心，一直守在這裡。」

小主人：「在我看來這不是忠心，而是狗的本性，狗本來就會待在自己住的地方了，所以出去跑一跑跳一跳，當然還是會回來這裡。」

小主人還真了解狗的本性，他當人實在太可惜了，應該來當狗，我猜他上輩子八成也是一條狗。

他們回家收拾一些東西，把東西搬到車上後，又離開了。

離開前二主人對我說：「小胖胖，你要乖乖在這裡等著，現在還不能接你過去，再半個月我們就會回來接你了，你一定不能離開哦，隔壁叔叔和堂哥他們會拿東西來給你吃，你不能亂跑哦!」

老子不亂跑就不是老子啦!

二主人和小主人離開前，一直看著我，最後二主人說：「我們還是今天把牠帶上去吧!」

小主人：「開轎車怎麼帶!而且車上也放不下牠了!改天舅舅開貨車幫我們載東西時再順便載牠啦!」

他們緩緩開著車離開，二主人一邊開車一邊打開窗戶看我，我追著他們到圍牆門口就停下來，他們逐漸遠去，最後我還聽見二主人罵道：「那隻笨狗!原來是捨不得那棟房子不是捨不得我們!竟然沒追上來!笨狗!」
小主人口氣也略為失望的說：「我也以為牠會追上來，電視不是都這麼演嗎?」

幹!當老子演戲的?!

看著他們身影漸遠，我沒追上前，這裡是我的家，為什麼我要跟著主人出去?
我心中也很疑惑，為什麼大家都離開了?為什麼這裡還是只剩我一個?

「笨狗!你又把飯打翻了啦!」二主人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臭小豬豬!」她罵。

一會兒，她又發現她叫錯名字。

「不對，你是小胖胖，小胖胖......嗯，你是小胖胖....我怎麼老是叫錯....」
她每次叫錯名字就會自嘲一聲。

初來都市的我，很乖巧，讓二主人產生我似乎是小豬豬的錯覺。

狗的!
還不都是你們害的!
我每次吼叫時，大主人就跑上來揍我幾拳，要我不能叫。

二主人很奇怪，她自己揍我沒關係，但不準別人打我，於是叫大主人不要揍我。

大主人說，牠叫時要打牠，牠才懂得不能叫，不然到時吵到別人，牠就會被送回鄉下，我是怕牠吵到別人!不然我們本身又不怕吵!

二主人說這樣我很可憐，說哪隻狗不會叫的，牠在鄉下住慣了，本來就會叫。

小主人在旁邊插話：「我想到一個好方法，就是老哥你在狗面前一直叫，然後我們拼命打你的嘴巴，你就閉嘴不叫，這樣狗看到了，就會想說，原來一直叫會被打，就會不敢叫了!」

二主人大笑：「哈哈!好方法!好方法!尤其他整天又愛碎碎念，以後他碎碎念時就把他拖到狗的面前，打他的嘴巴，這樣小胖胖看到就會害怕，就不敢叫了!」

我也覺得這是好方法，但大主人不接受，在我吼叫時，他還是會跑上來揍我，叫我閉嘴。

所以我的確學會了不能亂叫，那一陣子乖得很，所以二主人老把我當作小豬豬。
有一天晚上，二主人眼神殷切的看著我說：「其實你現在是小豬豬吧?不然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哀傷，這麼乖巧，你是不是回來看我們了?小豬豬?」

狗的!難不成我要像瘋狗一樣你們才會承認我是小胖胖?!

我家那個無情的兄弟怎麼可能回來看你們?!

我斜著頭，用一付「妳是白痴」的眼神看著她，不想答話。


結果她竟然激動的抱著我說：「好哀傷的眼神!你果然是小豬豬~!!小豬豬!你回來看我們了!」

..........................

她真的是白痴。 

其實在我來的第一天晚上，二主人就同我說了：「小胖胖，你還記得小豬豬吧.......你知道嗎?你的兄弟小豬豬死了，現在只剩下你了，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小豬豬已經不在了...」

我想二主人可能知道我聽得懂人話，否則她不會老是對我碎碎念，也不會這樣認真沉重的說我的兄弟死了，卻不向我交代牠的死因。

狗的!我怎麼知道牠是不是被你們謀殺的!
保險金別想獨吞!





二主人離開後，夜深人靜時，我望著天空發呆許久，這陣子我一直鬱悶不樂，彷彿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對一對從來沒分離過的兄弟而言，打從我和牠分開時，我就覺得牠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