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0,2009
伊朗跟英美一個世紀的博奕-之三
本列系文章報導引用自:伊朗跟英美一個世紀的博弈
余創豪 原載於世界日報周日專題2006年2月26日
在過去幾年,傳播媒介對伊朗發展核武問題已有許多大篇幅的報導,
筆者不打算重複這些資料,相反,這篇文章集中於討論過去一個世紀
英美與伊朗的恩怨情仇,古語有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剖析歷史脈絡,並不是要合理化任何一方的行為,筆者想要指出:
許多國家民族、宗教領袖、政壇人物令人費解的言行,
都要放在錯綜複雜的歷史文化背景下去解讀,無論背後的原因是否合理,
深刻理解是有助於解決問題。
希望透過本文的分析能讓大家對伊朗與美國及其它阿拉伯國家錯綜複雜的關係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也能清楚雖然同為伊斯蘭國家但實質上伊朗與其它遜尼派的阿拉伯國家其實本質上是不同的。
本章為本系列的第三篇,同樣佐以阿米貓本人在前美國大使館週邊拍攝的景觀照片介紹
不過要特別說明的是,前美國大使館週遭因地處敏感地區,是列為禁止拍照攝影的地區,
嚴禁觀光客或遊覽車逗留,阿米貓訪伊數十次僅有這次取得許可,
在週邊快速的捕捉了些許畫面後即離去
希望不要誤導大家以免觸犯當地法律,這點必須再次強調!
雷根的主要敵人是蘇聯,對伊朗的行動並沒如口頭上那麼強硬,
在一九八零年代黎巴嫩陷入內戰,而以色列和敘利亞亦先後介入,
信仰什葉派的黎巴嫩真主黨(Hezbullah)和伊朗關係密切,
那時期許多旅居黎巴嫩的美國人遭受真主黨綁架,列根堅決表示不會跟恐怖分子談判。
但實際上,一九八零年代中期,美國政府通過以色列和伊朗磋商,
美國希望伊朗運用她對真主黨的影響力,令真主黨釋放人質,
美國回報伊朗的方法是售賣武器給伊朗,起初這政策似乎收效,
一九八五至八六年兩名美國人質先後獲釋,可是,不旋腫又再有美國人被綁架,
美國政府感到這政策好像是鼓勵恐怖主義。
這祕密軍售後來引發起軒然大波,列根極想鏟除蘇聯和古巴所扶植的尼瓜拉瓜左派政府,
一九八三、八四年國會卻通過法例,禁止列根政府向尼瓜拉瓜反政府游擊隊提供任何援助。
然而,中央情報局卻將售賣武器給伊朗賺取的金錢,祕密地轉移給尼瓜拉瓜反政府游擊隊。
事件曝光之後,雷根起初否認知道這項計劃,後來有確鑿証據顯示他親自批准計劃,
雷根只有向公眾承認錯誤。
和許多意識形態很強的國家一般,伊朗革命成功之後,柯梅尼向中東地區輸出什葉派革命,
在巴林、科威特、沙地阿拉伯、伊拉克、吉特 … 進行顛覆活動。
伊拉克人口裏面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是什葉派信徒,但執政黨是遜尼派,
伊拉克總統薩達姆懼怕什葉派革命會一觸即發,加上他有野心,
一九八零年伊拉克便攻擊伊朗,展開了長達八年的兩伊戰爭。
當時大部分波斯灣國家都支持伊拉克,包括後來被薩達姆侵略的科威特,
一來伊朗人是波斯人,阿拉伯人自然聯成一氣,
二來什葉派革命危害到以遜尼派為主的伊斯蘭國家。
雷根政府不但沒有與伊朗改善關係,而且在兩伊戰爭期間更觸怒伊朗。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列根政府向伊拉克提供情報和少量援助,
在戰爭期間薩達姆使用化學武器對付伊朗軍隊,美國卻不置一詞。
伊朗仇美意識在一九八八年達至沸點,在兩伊戰爭期間,雷根政府為了保持石油運輸暢通無阻,
所以派遣戰艦到波斯灣巡邏。
一九八七年一艘游戈於波斯灣的美國戰艦被伊拉克戰鬥機誤炸,三十六名美軍喪生;
一九八八年七月美國戰艦永勝號(Vincennes)的官兵以為一艘伊朗民航機是來意不善的戰鬥機,
為了避免重蹈一年前之覆轍,結果開火將它擊落。
伊朗譴責美國舉動野蠻,美國向伊朗死難者家屬賠償了六千萬,但並沒有道歉或者承認錯誤。
事件發生三年之後,美國海軍承認當時永勝號侵入了伊朗水域,二零零三年海牙國際法庭裁定在此事件中美國海軍違反國際法。
【撒旦詩篇】與格殺令
正當伊朗因著民航機被擊落事件而得到國際社會同情之際,柯梅尼卻一手自我抹黑。
一九八八年印度裔英籍作家魯西迪(Salman Rushdie)出版了極具爭議性的小說
【撒旦詩篇】(Satanic Verses),在書中他含沙射影地諷刺穆罕默德,
一九八九年二月柯梅尼頒佈了格殺令,他宣佈魯西迪侮辱伊斯蘭,罪該萬死,
因此,他懸紅三百萬美元,呼籲穆斯林幹掉那個不信者。
英國政府派人保護魯西迪,從此之後,魯西迪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
魯西迪沒有被殺,但很多人卻因為【撒旦詩篇】而死,
例如翻譯【撒旦詩篇】成為日文的日本人在東京被殺,
譯義大利文版的義大利人在米蘭被刺,出版這本書的挪威出版商人在奧斯陸被槍擊,
在土耳其,有三十七人在反【撒旦詩篇】暴動中被燒死。
柯梅尼逝世之後,魯西迪發表文章向穆斯林道歉,但伊朗教士拒絕收回格殺令,
一九九七年伊朗甚至將懸紅由三百萬美元增加到六百萬,
一年之後伊朗政府為了改善與英國的關係,終於取消了格殺令。
須知道,伊朗什葉派具有深厚的正統意識和以刺殺維護信仰的傳統,
例如十一世紀伊朗北部有一支屬於什葉派的「刺客」教派(Hashshashin),
現今「刺客」(Assassin)這個名字正是源自刺客教派,
刺客教派以維護伊斯蘭正统為己任,經常四出行刺遜尼派和其他伊斯蘭教派的「異端」,
直到蒙古大軍西征時,刺客教派才被消滅。
結語
最近伊朗的言行似乎非理性和激進,但骨子裏可能十分務實。
九一一事件之後,伊朗曾經協助布殊政府打擊阿富汗塔垃班,
可是,二零零二年布殊卻指摘伊朗是「邪惡軸心」之一,
不消說,伊朗對美國的敵意越來越深。但鑑於強弱懸殊,伊朗必須要有一套戰略。
伊朗明知道布殊政府在中東推動「政權轉變」(regime change),所以與其坐以待斃,
不若也擺出強硬姿態。
在博弈論(game theory)裏面,有一個遊戲名為「懦夫和英雄」(chicken and hero):
兩個司機駕駛兩部汽車迎頭相撞,如果甲司機表現「瘋狂」,
乙司機猜測對方可能會不怕死而繼續衝刺,
如是者,乙司機會扭轉退避而成為「懦夫」,甲司機則勇往直前而成為「英雄」。
換言之,在某些鬥爭裏面,看似最非理性的舉動,其實是最理性計算的選擇。
玩這個遊戲的竅門,就是要準確地知道對方想什麼,知道對方的底牌、底線。
以博弈論來看一九七九年人質事件,伊朗成功之處就是她摸到了卡達的底牌,
如果美國也瘋狂地綁架幾十名伊朗人來交換人質,伊朗根本不敢玩這個遊戲,
伊朗不單只明白卡達會顧及大國體面,而且亦不會採取斷然行動。
但另一方面,卡達完全不知道伊朗的底牌是甚麼。
開首提及,俄羅斯國防部長愛雲洛夫表示伊朗的反應「難以預測」,
這種莫測高深正是伊朗面對強國壓力下的生存之道。
(系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