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列系文章報導引用自:伊朗跟英美一個世紀的博弈
余創豪 原載於世界日報周日專題2006年2月26日
在過去幾年,傳播媒介對伊朗發展核武問題已有許多大篇幅的報導,筆者不打算重複這些資料,
相反,這篇文章集中於討論過去一個世紀英美與伊朗的恩怨情仇,
古語有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剖析歷史脈絡,並不是要合理化任何一方的行為,筆者想要指出:
許多國家民族、宗教領袖、政壇人物令人費解的言行,
都要放在錯綜複雜的歷史文化背景下去解讀,
無論背後的原因是否合理,深刻理解是有助於解決問題。
希望透過本文的分析能讓大家對伊朗與美國及其它阿拉伯國家錯綜複雜的關係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也能清楚雖然同為伊斯蘭國家但實質上伊朗與其它遜尼派的阿拉伯國家其實本質上是不同的。
本章為本系列的第二篇,同樣佐以阿米貓本人在前美國大使館週邊拍攝的景觀照片介紹
不過要特別說明的是,前美國大使館週遭因地處敏感地區,
是列為禁止拍照攝影的地區,
嚴禁觀光客或遊覽車逗留,阿米貓訪伊數十次僅有這次取得許可,
在週邊快速的捕捉了些許畫面後即離去
希望不要誤導大家以免觸犯當地法律,這點必須再次強調!
巴列維極權統治與一九七九年伊斯蘭革命
巴列維統治伊朗,美國在中東地區得到一個堅定的盟友,但美國其實為自己種下了禍根,
巴列維鎮壓異見分子,是招致伊朗人反感的原因之一,
但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巴列維開放伊朗給西方世界世俗化、物質化的生活方式,
容許賭博、喝酒、暴露衣著 … 這些被伊斯蘭視為眼中釘的腐敗東西滲透伊朗社會,
巴列維認為某些伊斯蘭中古時期的習俗是現代化絆腳石,因此他下令警察阻止婦女戴上面紗,
這做法令穆斯林深痛惡絕,伊朗人將這一切都算在美國頭上,
認為美國要故意消滅穆斯林的傳統文化。
伊朗人這種仇外意識其來有自,在歷史裏面,希臘亞歷山大大帝、阿拉伯人、成吉思汗和蒙古大軍、英國、蘇聯都先後入侵過伊朗,
不過,跟許多其他民族一般,伊朗人沒有留心波斯帝國侵略鄰邦的歷史。
中國儒家文化強調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伊朗的伊斯蘭文化卻並不採取這種進路,
伊朗文化的反省程序並不是由個人開始,伊朗人認為社會的腐敗根源是源自個人以外的世界因素。
流亡海外的伊朗宗教領袖高美尼不斷號召人民起來除掉巴列維這「外來」的惡魔,
一九七八至七九年伊朗終於爆發了革命,巴列維倉皇出國,
伊朗由王室統治轉向了高美尼的神權統治,並且宣稱美國是「大撒旦」(大魔鬼)。
很多美國學者都同意巴列維是獨裁者,但卻並不同意美國要對巴列維極權統治負大部分責任,
跟許多極權國家一樣,巴列維政府不單封鎖海外消息流向國內,
而且提供虛假消息予美國,更加阻止美國人了解伊朗社會民情,
例如在巴列維統治期間,美國駐伊朗大使沙利文(William Sullivan)說
自己曾經在市場接觸伊朗的平民百姓,但都受到警察制止,
每一次他嘗試以不同渠道探察民情,結果都釀成「災難」。
矛盾的是,高美尼指責美國是「大撒旦」,但是在一九九零年期間,卻有大概十萬伊朗人移民到美國,現居美國的伊朗文學家娜法絲(Azar Nasifi)就是其中一位流亡者,
她指出:一九七九年以前,伊朗女性可以投票,在國會中有不少女性議員,有兩位部長是女人,
其中一位是娜法絲從前的中學校長。革命之後,她的前校長被處決;
二零零三年榮獲諾貝爾和平獎的伊朗人權分子Shirin Ebadi,在革命之前是伊朗第一個女法官,
一九七九年她被迫辭職。
娜法絲又指出:革命之後,古時的Sharia法律重新被搬出來,
所謂Sharia法,就是用石頭扔死犯了「姦淫」罪的人。
那些「道德巡邏隊」(moral patrols)偵騎四出,女性若塗口紅,沒有披上頭紗,
男女若手牽手、甚至只是坐在一起,就會受到嚴厲懲罰。
娜法絲的西式裝扮就是罪証,她被當成是美國帝國主義的走狗。
女性失去了幾乎所有權利,在巴士上面,男女乘客需要分開坐,女人不但要披上頭紗,
還要用厚身或者寬鬆的衣服遮蓋曲線,女人甚至不可吃雪糕,
因為原教旨主義者認為:女人是男人的試探尤物,所以一切具有誘惑性、
挑逗性的外觀和動作都不容許。
新政府成立之後,女性法定的適婚年齡由十八歲降至九歲,男人可以有四個太太,
如果四個不夠,他還可以娶「臨時老婆」,所謂「臨時老婆」,
是簽約之後女性為男人提供性服務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可以由幾秒鐘至幾十年,
娜法絲不客氣地指斥這無非是「合法娼妓」。
伊朗美國領使館人質事件
眾所周知,一九七九年發生了震驚世界的伊朗美國領使館人質事件,
卡達政府容許流亡的巴列維進入美國境內就醫,當時巴列維的確已經病入膏肓(
一年後他在埃及病逝),但伊朗新政府懷疑巴列維以就醫作為掩飾,準備跟美國政府商討怎樣重演一九五三年的顛覆活動,伊朗政府要求派醫生到美國為巴列維檢驗病情,但美國政府拒絕。
憤怒的伊朗人在政府默許之下衝進美國領使館,挾持了五十二名領使館工作人員四百四十四天。
前美國領事館已被塗銷的美國國徽
卡達總統在危機開始之際,並沒有馬上跟伊朗斷絕外交關係,也沒有實施經濟制裁,
更不贊成採取軍事行動,他希望通過談判將紛爭解決,可是拖了半年,人質仍無歸期,
最後卡達批准軍事行動,可惜出發期間發生直升機意外,八名美軍出師未捷身先死,
拯救人質行動亦告吹了。一九八一年列根總統剛剛上任,伊朗才釋放所有人質。
這事件深遠地影響了美國人民對穆斯林的觀感,甚至可以說令美國對外政策改變了方向。
一名被釋放的人質說:挾持者經常對他進行精神虐待,他們強迫自己承認是美國間緤,
否則要對他殘障的兒子不利。無論如何,「兩國交鋒,不斬來使」是文明國家的國際慣例,
伊朗此舉令美國懷疑能否以純理性方法對付不講道理的人。
而且,卡達無法迅速地解決人質事件,令美國蒙受羞辱,促使了美國走向鷹派路線。
一九七零年代歷史學家稱之為美國的「有限時代」(Age of limits),
在這期間,美國經歷了水門事件、石油危機、傳媒揭露出中央情報局在海外的卑鄙手段、
福特政府無法控制通貨膨脹和高企的失業率、北越攻下西貢、
波爾布特推翻親美的龍諾政權、日本新興經濟實力挑戰美國,
三大汽車廠之一的克萊斯勒(Chrysler)面臨倒閉 … ,美國人民逐漸對自己政府、
甚至整個制度失去信心,卡達以「冷門」在大選中獲勝,正是由於美國人期待改革,
卡達對人民承諾:「我永不會對你們說謊。」在對外政策方面,
卡達禁止中央情報局在海外濫用權力,推行「人權外交」。
天普大學(Tempe University)教授費伯(David Farber)說:卡達真誠地信仰基督教,
如果智慧與道德是領袖的充分條件,那麼卡達應該是一個偉大的總統,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前美國國務卿基辛格說:領事館人質危機並不是始於一九七九年,而是一九七六年卡達上任之時,他暗示卡達的軟弱縱容到伊朗激進派肆無忌憚。
伊朗美國領使館人質事件,和幾乎同一時間發生的蘇聯入侵阿富汗,
令美國人民對軟弱的卡達極之失望;一九八一年五月【紐約時報】慨嘆:
人質事件令美國好像「一個小丑」。
卡達的鴿派路線只是曇花一現,代之而起的是雷根的鐵腕政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