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開門．公義透光

對於一切都得過且過、歷史感薄弱又健忘的台灣族群而言，作為歷史記憶憑藉的台灣歷史圖像之創建及重塑是相當重要的。尤其對甚少圖像記錄留存的二二八事件。

迄今，228事件雖已有不少口述史料，然而有關圖像，除了來台的大陸版畫家黃榮燦之「恐怖檢查」和台人吳炳煌之素樸自繪九生一死經驗「長官公署前之屠殺」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事件發生過程的圖像記錄。

還原發生情境的真切歷史圖像，具有強大的感染力量，並能讓大眾一目了然當時發生的狀況，喚起歷史意識，記取歷史教訓。筆者有鑑於此，且今年值228事件六○週年。特於去年著手繪製「1947年3月8日下午三點基隆港的屠殺」，選此時間地點，係以其為228屠殺事件時空之始。

筆者恆認為美術工作者應有社會關懷之心，也須有能力創造歷史容貌與時代心聲。成功的美術歷史圖像紙能憾動人心，畢卡索的西班牙內戰歷史圖像「格爾尼卡」正是一例。本地美術界古來即因特殊歷史政治因素而形塑成無國族、歷史意識和環境關心的象牙塔領域創作方式。禁忌雖因解嚴而略除，可是至今尚未見及以228事件發生場景為主題的歷史圖像。

繪製本畫作時，筆者詳閱228口述歷史，如張炎憲採編的《基隆雨港二二八》，見證者郭鍾美女士之口述啟動我的想像構思。郭女士說：「中央船每次都載貨品來，這回因台灣人抗議，它悄悄載兵來，沒有人知道。很多南部人等在碼頭要買貨物，我站在樓上，看得很清楚，約在下午三點，組合的大門關起來，職員都回家了……忽然間，砰砰碰碰，到處都是兵，機關槍四處掃射，東倒一個，西倒一個，在港邊等買貨品的人都死了。」除此，筆者也參考其他見證人之口述資料，醞成意象圖形。

筆者採用對角線構圖，主題是前景痛苦倒地即將被槍決的台灣人以及兇殘的蔣軍21師士兵群。畫面動線由左下方彎身穿紅衣者開始向右成弧形發展，經過三個持槍兵及於遠景四竄逃命的散亂民眾，是逆時鐘的動線，有若也屬於逆時鐘方向的颱風掃蕩台灣大地一般。驚天動地的畫中，一時民眾張惶失措，呼天搶天，抱頭哀號。斗笠及木屐丟遺路上，不知其主人去向。機槍的絕命響聲下，多少台人血肉模糊斃命；軍車上惡魔的槍彈火光裡，數不清的基隆人喪生成寃魂。硝烟血腥味的空氣裡，夾帶那此起彼落的「槍斃！打死他們！媽里格屄！」芋仔聲。多少手無寸鐵的台灣人，包括碼頭工人、南部來的取貨人及一般正在街上的民眾，在不知何以故的情境下，命喪碼頭赴黃泉，徒讓親人恨填膺。郭鍾美女士曾寫見證四句聯如下：「中央大船一下到，大槍亂彈滿街頭，死人倒在街路口，基隆血水滿滿流，這款悽慘未曾到，第一可憐基隆頭。」

筆者繪製本畫作時，毫無顧忌地表明對專制殖民武夫的厭惡。畢卡索完成「格爾尼卡」後自述：「我描繪格爾尼卡時，我清楚地表明了我對那把西班牙沉浸在痛苦與死亡海洋中之好戰集團的鄙視。」筆者更痛恨那批歷史兇手及罪人利用台灣人的善良、憨直、懦弱無能、志低氣短、貪生怕死軟腳蝦性格而持續半世紀銷毀罪證，偷天換日，瞞天過海的為非作歹執政，令台人很難恢復為正常人、建立正常社會。

筆者繪製本畫作的過程中，常常想到西哲黑格爾的名言：「所謂歷史教訓，是人們從未由歷史得到教訓。」吾人常聽到這一世代懦弱無謀的膏梁子弟說：「國民黨會殺人喔！我看不會吧！」回溯台灣歷史，不論是台灣民主國時代，或1921年文化協會時代，或228事變，或更早的林爽文抗清事件等等。台人迭遭慘變的諸多原因中，不少係台奸因素所致使。台人貪財怕死愛面子，加上好騙難教耳坑輕，以致於姑息意識、投降心態盛行。古今台灣人大抵奉行「裝兇揚言、轉向妥協、軟化求饒」的奴婢求生求利哲學，故使世間公義難伸。半世紀以來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權，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幸有政黨輪替，方能略為扼止。然則今茲紅衣猖亂，天下爭橫，掏空賊蜂起，賣台匪鷹揚。藍綠凌替，立委釀禍，國亂歲凶，南北擾攘。四處儘是潛身縮首之諂諛之輩，以及苟圖衣錦厚祿之佞人。吾人常憂，台灣國祚，恐將斷喪於終極統一賣台集團之贏得大選。之後必立刻聯共制台，到時誠如趙少康所說，只要他們反台陣營與中國聯合，台灣人終將成為弱勢少數。可預知的是更慘酷的大規模228屠殺事件將再度降臨於不知團結，見小利而忘命，幹大事則惜身，色厲內茌，無謀寡斷的台灣人身上。

寫於2007/02/03；（施並錫教授畫作另題：「1947.03.08基隆港」） 

延伸閱讀：

a.20070225．《李筱峰專欄》1947年3月8日

b.莫讓台灣歷史畫留白◎李欽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