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9,2007
【春天書摘】沈秀華《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
沈秀華《查某人的二二八:政治寡婦的故事》,台北:
【沈秀華緒論】摘要
一、女性與二二八的關係
1.二二八這樣一個政治屠殺事件,為何受難者幾乎全為男性,而許多女人因而成為政治寡婦?這個男女有著不同命運的的歷史事件背後,只是一個歷史的偶然,或是有其造成的社會、政治意涵?
2.對當年那些受難的男人而言,二二八事件對他們的意義,是從事件的發生到他們遇害的時刻為止,但對他們的妻子而言,那卻正是他們二二八的開端。二二八事件到底如何影響這些女性的日後生活?或是說這些受二二八事件最直接衝擊的女性,如何在二二八的陰影下,及在既有父權社會下,尋找他們在經濟、政治、情感各方面生活的出路?
3.我們還要問,這些政治寡婦如何由他們個人的生命經歷和身為女人的角度來詮釋和看待二二八及他們的一生?最後,這樣一個由女性角度來記錄、整理的二二八口述歷史,其意義為何?
二、政治寡婦的產生
當國民黨決定以軍力來鎮壓台灣社會時,它屠殺的對象會幾乎全是台灣男人,尤其又是社會菁英份子。因為男人成為二二八受難者,而他們的妻子成為這個屠殺的政治寡婦,就絕非是個歷史的偶然。「政治寡婦」的產生與存在,基本上是社會文化建構而成的產物,其背後的生成因素,是因為我們整個社會體制的運作,基本上是非常性別化的。
三、生命歷史的口述方式
1.讓讀者讀出這些口述者,一生生命縱觀的連續性,也容易讀出二二八事件在他們生命中造成的衝激性。
2.方便我們比較出,由於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社會階層、城鄉和族群,這些女性雖然同因二二八而成為寡婦,在日後生命歷程有許多相似的經驗,但也因背景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資源與境遇。
3.藉由講故事的過程,我們不僅能知道事情發的過程與枝節,還能感受到口述者的主體性與情感、情緒的張力,並且也能看到口述者,如何以言語來詮釋與給予有關他們的過去和現在的意義。
四、經濟生活面的解讀
當他們的丈夫受難於二二八後,這些寡婦所立即面臨的問題,往往是過去家中唯一或主要經濟來源的中斷。這迫使這些女性,突然間必須不僅要承續過去家庭主婦和母親的角色,來照顧孩子與家事,同時也必須要想辦法擔負起,過去丈夫出外賺錢維持家中生計的責任。在普遍有來自經濟壓力的情況下,這些女性又因個人背景的不同,而承受不同的金錢壓力,及有不同的出路。就個人背景這點來講,娘家及夫家的家庭經濟狀況及人際網路是主要決定因素,另外這些女性本身的教育程度和技能,及所處城鄉地緣也是重要因素。
五、心理情緒及情感方面
這些女性在往往經歷一段尋夫,到知道丈夫已出事的心路歷程。幸運者,還能找到丈夫的屍首,為其辦後事,而事實上仍有許多人,最級仍不知其夫死於何處?在二二八奪走他們丈夫生命的當時,不少寡婦腹中正懷有孩子,因此在面對孩子出世,即無父親的一刻,及日後孩子問其父親下落,不知如何回答的獎, 也成為許多二二八存活女性的共同心酸。
六、身份地位的改變
在女人的身份、地位,往往依附丈夫的身份而存在的同時,在二二八中失去丈夫,也可能代表這些守寡女子,會失去他們原有的社會身份,尤其是對來自中上階層家庭的女性而言。如
七、孩子與宗教的慰藉
在他們艱苦扶孤的生活中,孩子往往成為他們辛苦活下來的最大動力,並也往往是他們一生中最感安慰的事。對這些生命坎坷艱辛的女性而言,宗教往往在他們生命中扮演撫慰心靈的主要力量來源。
八、探討再婚問題
一般而言,他們當時都還非常年輕,大約在十幾、二十歲間,在二二八出事時,他們往往只有結婚數個月到一、二年間,並且往往只有一個孩子。這樣的背景,可以解釋成在客觀上,成為他們較有機會遇人再嫁的外在條件。但來自有名望的夫家或娘家,使得這些女性,或是因生長環境、教育養成的觀念,或事實上來自家庭及相關人際網路的壓力,都使得再嫁被看成有損家族和女性本身名聲的行為。
九、族群背景與女性生理的變數
在分析為何這些受訪者再婚與否時,族群背景和女性本身生理的生殖能力,是另外的重要變數,需被加入考慮。許多例子顯示,女人生理上的繁殖功能,往往成為女人與男人在國家建立過程會有不同的參與方式和經驗的重要因素。當女人生理上的生育功能,被看作是繁衍族群後代的目的,或被看成是消滅敵人的工具時,我們很難期待在國家、民族形成過程中,女人與男人會,有相同的經驗及平等的待遇。
十、政治觀點的影響
絕大多數受訪者,面對這個政治禁忌的策略,是絕口不提二二八,尤其是對其子女,深怕其子女會因亂講話,而再招禍。並且因二二八的恐怖經驗,而教育子女不可插手政治。甚至有些受訪者本身,至今仍生活在恐懼的狀況中。也有不少受訪者表示,因其丈夫死於國民黨手下,使得在事件發生後的一段時間,會連帶地很氣外省人,但在後來生活上的接觸與認識外省人,及了解二二八的兇手並不代表所有的外省人下,也不再對外省人採取敵意。
十一、記錄屬於女性的歷史記憶
幾乎所有的受訪者,不相信政府當局是有誠意在處理此事。也對「賠償」、被改為「補償」的字眼,表示反對。最希望的是政府當局能對當年他們丈夫為何遇害,有個明確的交代。因此二二八不只是只限於一九四七年的
─────────────────────────────────
二二八查某人受訪節錄:
張楊純:有時暗時睡不著,我就一直想這件代誌,想這個國家怎麼生成這種款?想阮頭家人又無怎麼樣,好好的人,來把伊抓去打死,這叫什麼國家?
許江春:找尪的心情是真艱苦,阮也曾去海邊認屍,屍體一塊浮起、一塊浮起,但是都不是咱們的人。有一次,我走到基隆和平島去找,看到海,清冷冷,啊!我想自己真歹命,心內真艱苦,腹肚面對著海,想講,啊!要來把伊衝下去,恐了也較不會艱苦……。
蘇白勉:彼時阮一開始想大概是像日本時代一樣,人被叫去問個口供,無代誌就會回來,無想到伊會被殺死,是後來彼下午伊還是無回來,我才開始煩惱,開始找人(聲音哽咽)。有人講有人被打死丟在海底,阮也去找,彼時阮都是四、五個太太作伙去找,像和黃清江(當寺八堵火車站副站長)的太太,李丹修(當時八堵火車站站長)的太太,許朝宗(當時八堵火車站副站長)的太太,和一個也是火車頭受難者的老母,四、五個人走路作伙去找人,彼時只要找人,也無在想是走多久,常常聽到任何消息,透早就出門,到暗才回來,啊(嘆口氣)!
楊「毛灬」治:驗屍時,我一直摸伊的頭,要找出槍彈是自那裡被打出。彼時伊的頭軟軟的,親像是活的,頭毛都還一直在滴血,但是我就是摸不到傷口,醫生才講:「人被打後,槍口馬上就會合緊,你是無法度找到槍口的。」後來是撿骨時,才在伊的前額發現缺一塊骨,槍是自伊的身後打入,從前額出來,伊被打時,一定是被設計好,在真近的距離下,一槍被打死的,絕對不是被亂槍打死。一個孔圓圓的,還留在伊的骨頭上,真是殘忍。
潘罔:後來彼日(
張玉蟬:屍體到厝以後,我、阮大嫂和阮婆婆(採訪者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