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8,2007

二二八.我的認識台灣之鑰◎周馥儀

大學時,一位高中時同在台研社的社友問我,這麼努力參與運動是不是因為我是「二二八受難者家屬」?我笑著告訴她,不是阿,我家沒有人死於二二八,不過,「二二八」是一把開啟我認識台灣的鑰匙。  

後來,每年二二八來到,我總會想起這件事,想二二八與我的關連。  

記得是國中的時候,從家裡訂的《自立晚報》上,讀到張炎憲、胡慧玲發表的二二八口述文章,那是一段死裡逃生的記憶,一位老人講述年輕的自己,二二八時在街上無故被國民黨軍隊抓走,雙眼被矇上黑布,雙手被鐵絲穿過腕部綁住,一行人被押到基隆港邊,然後一個一個先被槍決再用刺刀丟到海底,老人說因為前面的那個人重量太重,連他一起拖進海裡,讓他能活者掉進海裡,而海面上的黑沈夜色掩護了他,讓他能有死裡逃生的機會。可是,因為隨之而來的清鄉、白色恐怖,讓他不敢現身,深怕自己再被抓走,所以隱姓埋名在山裡,而他也沒有中華民國身分證。報紙上還刊出一張照片,是他的手腕,上面有被鐵絲穿過的洞疤。那篇口述報導帶給我莫大的震撼,因為無法相信可以有如此殘忍的事,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居住的島國裡。那是我第一次碰觸島殤,然後,我問了爸爸什麼是二二八,接著,戰後的種種壓抑與噤啞,一件一件被傾倒而出。


之後,我卻必須開始面對一種分裂,學校教的、電視講的,跟我從爸爸媽媽那邊聽到的,是迥然不同的。但為了聯考,我還是能將腦袋分區,把教科書的內容放在最表層,應付考卷作答,而爸媽告訴我的則深植入每個腦細胞,成為我對許多社會議題的判準。只是遇到選舉時會很難受,班上同學認為是沒水準的候選人,卻是爸媽口中有正義感、擔當的好人,即使我壓抑著激動跟同學述說,他們如何因民主運動而犧牲家庭甚至流亡出走,但那樣擁抱公義的姿態,在同學眼中依舊是一群擾亂社會安寧的叛亂份子。 而擁抱公義的他們,直到今天仍被曲解著。 

就像這幾天彰化縣政府舉辦的二二八紀念音樂會,邀請一位救國團系統出身的名嘴演講,他說,愛國有兩種,一種像他自己「乖乖唸書、一路當上教授」的愛國方式 ;一種是像他的朋友,三十幾年前因為白色恐怖被抓走,直到李登輝當總統才受頒恢復名譽,但人已經變得阿達阿達的。他說,愛國有很多方式 ,不要用他同學的那種方式愛國。  

可是,為「公義」挺身抵抗國民黨威權,前仆後繼寫成島國的解放史,才是讓我感佩的「愛國」。也因為「公義未顯」是當年那段二二八口述帶給我的反思,所以,在往後的青春歲月裡我會那樣奮力追尋,在一些社會議題上參與著,只願公義能在這樣的努力下降臨,降臨在這個因為二二八屠殺,而學會在不義面前沈默的島嶼。  

期待有那麼一天,當談及「二二八事件」時,與國民黨相關的知識菁英,不再操弄外省族群,不再將外省族群當作掩護國民黨軍隊屠殺事實的防護罩,願意接受國民黨是外來政權的事實,才造成兩個不同國家的人民相遇的「族群衝突」;願意理解台灣人民所受的每段創傷,不再急忙指責其悲情或不夠客觀;願意坦承國民黨是加害者的過去,沒有再加任何要求受難家屬「諒解」、「寬容」的「但書」。  

然後,二二八毀壞這島國人權的影響不再,就像二二八中「以刑求取得自白」的文化,能消失在台灣的司法裡,不再有人會像蘇建和三人、盧正,被刑求而自白,而成為死囚或被槍決。 那公義的星芒,才能逐漸閃耀在這島上,照見每個屈服不義、對壓迫沈默的軟弱,然後,讓我們學習互助與公義,如此斷裂一個又一個對人權壓迫的種種鎖鏈。  

---20062

引自豆腐魚聽自言自語


Posted by oj2006 at 樂多Roodo! │00:48 │回應(0)引用(0)隨筆二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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