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開門．公義透光

過年時回外婆家，和做建築設計的小舅舅聊天，我講到最近和朋友在討論國民黨的台灣論述文章，小舅則有感提到當年二二八紀念碑競圖時，曾和一群朋友組隊參加，那時候他們討論、想到的設計概念，是一個大球即將穿過一個小球，但在接觸的那個交點卡住了，而且，那個大球還是不規則的圓，只要站在外圍看，都能看出來，這兩個球即將會發生什麼事，一定無法安然相觸、媒合，這個設計是他們一群人討論後，對「二二八」的理解。只是後來很可惜，因為有別的設計案進來，所以小舅他們沒有參加競圖。  

我對小舅說，後來二二八紀念碑得名的是家屬中意的第二名。小舅說，他能理解這樣的結果，因為受難家屬在沒有平反的心情與時空下，選擇的是指向天際的碑型，那裡頭隱含著「訴」，而這也反應出台灣這幾年在反省「二二八」時，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觀看，沒有跳出來看全面、看到底歷史發生了什麼事？而一座二二八紀念碑，要給全體台灣人怎樣的反思，是否只是「訴」？紀念碑那樣的直直指向天際，還隱含著「賭咒」的建築語言，看在外省族群的眼中，「和解」似乎更是遙不可及，雖然二二八不該是由外省族群為國民黨背負罪責。

我能同意小舅的提醒，但也忍不住跟他說，「悲訴」的論調之所以一直存在，是因為「轉型正義」尚未被實現，就像前兩年在一個研習裡巧遇一位受難者後代，她提到自己受邀出任國家的二二八基金會董事，而本土政權上台後，每年二二八都會編列大筆預算舉辦紀念活動，但對她們家屬而言，更希望能將經費花在二二八的相關研究上，還有祕密檔案等讓真相公開，而非讓大筆大筆的錢進了公關公司的口袋，讓她失望的是，民進黨政府上台後，依舊看不到這樣的「轉型正義」。

正因為「轉型正義」如她所言沒有彰顯，所以當國民黨逐漸意識到本土化的重要性，去年開始利用「光復節」、「行憲紀念日」建構台灣論述時，還能任憑他們扭斷歷史，將1947年的國民黨與今日的國民黨切割，甚而大玩文字遊戲，以「政府施政的失敗」掩蓋「國民黨軍隊屠殺台灣人」的事實。  

我想，若要讓二二八走出「悲訴」，必須先歷經「轉型正義」，將外省族群從與國民黨綁在一起的二二八罪責裡解放出來，而國民黨願坦承面對作為外來政權過去對台灣人民的傷害。而這無法用政治的力量達成，尤其當本土政權上台後，討論二二八被塑造成一種政治正確、及在媒體的扭曲下成為「陳腔濫調」，也許，該另闢蹊徑，以文學、藝術等媒介，繼續在這島嶼上放送，讓更多人能理解、討論二二八。以此民間的自主力量，讓二二八有那麼一天，能從悲訴到和解。  

---2006年2月，台灣教會公報，引自豆腐魚聽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