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8,2007
舊傷:為二二八而作◎吳易澄
卸下權力的偽裝
赫然發現
你我的裸身
都留著除不去的疤痕
從急切欲辯的喉際
到熱血滿腔的胸膛
從支撐希望的背脊
到握手合好的掌心
時間不停地前進
傷痕卻不曾被抹平
只是悄然摺入
歲月深刻的紋理
每當我們忘卻歷史再度武裝
爭鬥不休那一刻起
它們就隱隱作痛
癱瘓全身
(二○○六,二月28日發表)
讓二二八從悲訴到和解◎周馥儀
過年時回外婆家,和做建築設計的小舅舅聊天,我講到最近和朋友在討論國民黨的台灣論述文章,小舅則有感提到當年二二八紀念碑競圖時,曾和一群朋友組隊參加,那時候他們討論、想到的設計概念,是一個大球即將穿過一個小球,但在接觸的那個交點卡住了,而且,那個大球還是不規則的圓,只要站在外圍看,都能看出來,這兩個球即將會發生什麼事,一定無法安然相觸、媒合,這個設計是他們一群人討論後,對「二二八」的理解。只是後來很可惜,因為有別的設計案進來,所以小舅他們沒有參加競圖。
我對小舅說,後來二二八紀念碑得名的是家屬中意的第二名。小舅說,他能理解這樣的結果,因為受難家屬在沒有平反的心情與時空下,選擇的是指向天際的碑型,那裡頭隱含著「訴」,而這也反應出台灣這幾年在反省「二二八」時,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觀看,沒有跳出來看全面、看到底歷史發生了什麼事?而一座二二八紀念碑,要給全體台灣人怎樣的反思,是否只是「訴」?紀念碑那樣的直直指向天際,還隱含著「賭咒」的建築語言,看在外省族群的眼中,「和解」似乎更是遙不可及,雖然二二八不該是由外省族群為國民黨背負罪責。
...繼續閱讀記憶的深度◎吳易澄
和M討論她做的一個惡夢。她說夢中,發生了一個人人視而不見的事件。一群人在聚會中照常談笑嘻鬧,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直到有人問起身旁的朋友:「你剛剛過來別墅這邊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麼?」夢裡的背景音樂嘎然停止,所有人一致看著那人,等候答案。那人答道:「沒有……」一陣長長的沉默後,有人開始憶起,「當時好像有個小男孩」;「恩…我好像也有看到一個男孩,看起來正要過馬路的樣子。」另一個男人說:「那個時候後面有輛車開得很快……」後來一個女人說:「不,不是……」,「他快要到達另一端的時候,卻不小心被東西絆倒,整個人往後跌……」
夢的尾端氣氛詭譎,瀰漫著恐怖的心情,一位中年男人卻說:「我以為那不是真的……」
彷彿是一個情境倫理的討論題材。一件事情的發生,究竟為什麼要刻意視而不見,還是大肆渲染?而它們各自的目的又是什麼?這兩種極端,在我們的世界裡比比皆是。 ...繼續閱讀
○○時代,我們需要「二二八意識」◎呂美親
楊格(Carl Gustav Jung)將一個人視為一座島嶼,浮於海面的部份如同「意識」,每個島在海面下的獨立部分為「個人潛意識」,所有島的根底相連部份是「集體潛意識」,而構成「集體潛意識」的材料叫做「原型」,原型有三,其一為「暗影」,是潛意識中自我的陰暗面,也是我們的意識希望予以壓抑的卑下或不快的心靈諸面。楊格說暗影是人類仍拖在後面的那無形的爬蟲尾巴,所以他認為,「浮士德並非歌德所創作,而是歌德為浮士德創作出來的。」(註)
...繼續閱讀二二八.我的認識台灣之鑰◎周馥儀
大學時,一位高中時同在台研社的社友問我,這麼努力參與運動是不是因為我是「二二八受難者家屬」?我笑著告訴她,不是阿,我家沒有人死於二二八,不過,「二二八」是一把開啟我認識台灣的鑰匙。
後來,每年二二八來到,我總會想起這件事,想二二八與我的關連。
記得是國中的時候,從家裡訂的《自立晚報》上,讀到張炎憲、胡慧玲發表的二二八口述文章,那是一段死裡逃生的記憶,一位老人講述年輕的自己,二二八時在街上無故被國民黨軍隊抓走,雙眼被矇上黑布,雙手被鐵絲穿過腕部綁住,一行人被押到基隆港邊,然後一個一個先被槍決再用刺刀丟到海底,老人說因為前面的那個人重量太重,連他一起拖進海裡,讓他能活者掉進海裡,而海面上的黑沈夜色掩護了他,讓他能有死裡逃生的機會。可是,因為隨之而來的清鄉、白色恐怖,讓他不敢現身,深怕自己再被抓走,所以隱姓埋名在山裡,而他也沒有中華民國身分證。報紙上還刊出一張照片,是他的手腕,上面有被鐵絲穿過的洞疤。那篇口述報導帶給我莫大的震撼,因為無法相信可以有如此殘忍的事,而且還是發生在自己居住的島國裡。那是我第一次碰觸島殤,然後,我問了爸爸什麼是二二八,接著,戰後的種種壓抑與噤啞,一件一件被傾倒而出。
...繼續閱讀February 7,2007
時代的大樹◎呂美親
一場不值得期待的春雨打落,
一些不那麼迷人的故事傳開;
淚水與鮮血交替流傳在島上,
一個失語失聲、失憶失溫的年代。
田園不安,凋零了忠貞的玉蘭;
厝宅驚惶,燈籠花也熄滅沮喪。
時代的大樹,在飄搖的氛圍裡萌芽,
釘根於發紅發熱的悲傷之島。
一尺一寸,都有折損的菁英庇護,
日日夜夜,撫慰疏開隱晦的體質;
生了新葉,補了缺頁,
長成用堅忍與強靭灌溉的史書。
有公義的光透進,喚醒疼惜的勇氣;
有和平的風吹來,堅實土地的意志。
褪色的歷史還原,失踪的腳跡彰顯;
凝結的笑容解凍,絕望的破碎昇華。
被整肅的勇敢聖靈們,
跟著塵封的青草發穎澄清,
伴隨立足在島上每一株,把持脈絡
聚守花心,自信芬芳的百合。
February 6,2007
【歌】香味
去年的二二八紀念歌,我們在網路上放送「落雨彼日」。今年這首「香味」,易叡今年也會在英國的二二八紀念音樂會上獻唱喔。
菅芒花,白無味,生來不著時。
無玉葉,無金枝,啥人會佮意?
籃仔花ê香味,té一寡稀微;
是月娘phàng見彼暗,相思摻雨水,
(Siān)承lóng承袂tīⁿ。
桔仔花ê香味,thàu淡薄仔酸氣;
是烏秋離鄉彼日,越頭看樹枝(山崙),
數念teh咬嘴齒(嘴唇)。
百合花ê香味,kap風作伙開;
Ùi山野thoàⁿ到海墘,行過千萬里,
擔頭聽候天光時。
玫瑰花ê香味,溫純為著君;
M̄管暝長雨紛紛,疼kap和平ê路,
M̄驚遠。
菅芒花,白文文,出世在寒門。
無美貌,無青春,啥人來溫存?
註:
第一、六段為許丙丁詞、鄧雨賢曲之〈菅芒花〉。
籃仔花記二二八;桔仔花寄黑名單;
百合花寫給自由;玫瑰花獻予和平。
2005/12/23;2005/12/25修;2007/01/21定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