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12歲的男孩失蹤數天，成了小鎮民眾關注的話題。四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無意間得知屍體的下落，想看屍體的念頭讓他們出發尋找。

Vern: 天真的小胖子
Teddy: 爸爸是打過諾曼地的退役老兵，高度近視，耳朵被老爸燒成蠟塊，好勇鬥狠，夢想是跟老爸一樣從軍。
Chris: 老爸酒鬼哥哥流氓，被鎮民當成不良少年，小孩們的領袖。
Gordie: 前途似錦的哥哥死於車禍，爸爸媽媽哀傷度日，視Gordie為空氣，與生俱來說精采故事的天份。

很久很久之後，其中一人成為作家，兩天的冒險被他寫成了小說。

Different Seasons的秋季故事"The Body"，遠在1986年就被Rob Reiner搬上銀幕拍出《Stand by me》，台灣翻譯為《站在我這邊》，IMDb網站影迷票選八顆星的電影，我久仰大名許久，看完小說才決心上百視達租片。

原著小說與改編電影的比較，不管先看過何者，想必是很喜歡先看完的那一樣，才會設法搞來另一樣來一探究竟，文字轉換成影像的過程不是質量不滅，身為讀者或觀眾，先看過其中一樣，那好印象在腦袋裡留個席位，後來的那一位和先來的較勁，可能搶贏可能搶輸，可能和平共處。

電影改編得成功，連原作史蒂芬金都叫好，但我想聊的是小說。電影把焦點擺在小孩子的頭頭，命運坎坷但堅毅早熟的Chris，和整個故事的敘述者，憂傷沉思的Gordie。導演選擇拍成神靈活現、彷彿發生在當下的童年歷險。但小說裡最讓我沉迷的人物，是成了通俗小說家、回憶與現實不斷拉扯的中年Gordie，他反覆提醒閱讀的我，那是段無法再回頭的恍惚年少，前往尋找屍體的過程像個儀式，像第一次性經驗、從軍，走過這條神奇通道，純真就流失了一點，距離成人世界就接近一點。

我甚至把Stand by me解讀成旅行小說，從小鎮到荒郊野外，來回兩天的行程(開車的話也許只要一小時)，回到小鎮後四位男孩覺得小鎮變了，變得更小了。旅行改變的，從不是目的地也不是故鄉。

Stand by me，談論來去你生命的某些人物，談論你記得的某些重大時刻。人生有很多階段，一期一會，每個階段有不同的重要人物，跨過了那階段，那些人會慢慢淡出你的人生，以各種方式，分離、遺忘或死亡，而我們是曾經如此依附過。

忍不住想起陳昇的一段話，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五十億的人，那一個完整的人，就可能是破破碎碎的五十億份，我們應該出發去認識別人，去尋找別人來彌補我們身上沒有的那一部份，當然也補了別人的。



一如刺激1995的Andy，孩子頭Chris是故事裡最強壯的靈魂，電影飾演Chris的少年演員，完美詮釋Chris的堅毅和苦痛。19年前的電影，我必須上網查查這演員至今有何發展。他叫River Phoenix，表演生涯巔峰是1991年的My Own Private Idaho(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另一個男主角是基努李維)，讓他拿了幾座最佳男主角獎。他於1993年死於吸毒引發的心臟衰竭，享年23歲。

因為弟弟Joaquin Phoenix這幾年的突出表現，我曾在報紙讀過River的事蹟，曉得羅馬皇帝的哥哥死於藥物。觀賞Stand by me的同時，我完全無法聯想那張柔美臉孔，真實人生比電影結局更殘忍。



「最重要的事最難以啟齒，許多事情一旦寫出來，好像就變得不那麼偉大，甚至無足輕重，因為言語會縮小事情的重要性。或許有一天你鼓起勇氣，把心中的一切和盤托出，結果只落得別人看笑話，因為他們壓根兒不懂你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覺得事情那麼重要。

要讓素昧平生的人在意你生命中的美好事物，原本就是不容易」

中年Gordie說故事的過程中，不斷重複這段論點。我寧可浪漫無知的以為，Gordie就是史蒂芬金本人的化身，整篇Stand by me是史蒂芬金對於寫作的告解：每個人寫作的唯一理由，都是藉以了解過去。

但史蒂芬金把Gordie的私密回憶寫得極度感人，無能為力的是我，我記得看完Stand by me小說和電影的那兩個夜晚，那種幸福的飽滿和激動。一旦寫出來，那巨大的感動似乎沒什麼了不起。但我必須紀錄，我曉得如果偷懶少聊了Stand by me，這作品給我的衝擊會從此淡忘，一如那些在人生路口對我微笑頷首、各奔前程不再交集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