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最近在閱讀史蒂芬金的Different Seasons，代表四季的四個短篇故事，其中的春季被翻拍成電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台灣翻譯成《刺激1995》。改編電影沒對故事做太大更動，我只是看篇老早就知道內容的小說。

我不太會運用形容詞，讀後感有點像：腐朽屍體從墳墓跳出來，血液再度貫流全身的激動。

刺激1995是我這輩子看最多次的電影，下個鏡頭會接什麼台詞都能背出來，原著小說依然打敗了我。於是我再複習一次電影，我必須在blog談論他，雖然談論刺激1995是很困難的，他的故事太高明、角色太完美，太多發人深省的的名言錦句，我只能拍手叫好點頭稱是。對於聖經，教徒是無從置喙的。

某些電影會重重影響某些人，譬如說你可能認識某個男孩，在他念高三那年看了The Truman Show，熱淚盈眶下決心要打著楚門的名號一輩子。當我困在膠著迴圈，產生被禁錮的被害妄想(剛念陽明大學、整天都想炸掉校園的前幾年，以及這幾個月來)，我總是再看一回刺激1995。

Andy，提姆羅賓斯飾演的殺妻銀行家。他孤傲神秘，但他的靈魂比任何人都飽滿，他深邃的眼神裡，有間孤獨囚禁暴力都無法攻陷的密室，用強大的心智力量守護他僅有的武器和資產，HOPE。

不要認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也不要認為自己無法改變什麼。從Andy踏進鯊堡的那一天，他也夾帶了其他東西進來。灰牆蓋不住光芒，牢籠關不住青鳥，形式的牢牆不可怕，可怕的是腐朽。

有些鳥是關不住的，故事結局Andy逃獄，20年前他沒有扣下板機，但他用20年的牢獄代價尋求救贖。Andy前往太平洋，墨西哥人口中的「沒有回憶的海洋」，海洋並非沒有回憶，是人選擇斬斷了回憶。



你可以說，刺激1995是講述監獄利益糾葛人性黑暗的醒世電影，但我在刺激1995看到無可救藥的希望主義，晦暗到深不見底，撥雲見日柳暗花明的希望。

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

現實人生的囚禁和體制化不曾少去，以各種形式存在著。時間是大自然最古老的手段，摧枯拉朽每個沒有夢的人。當我感受自己的腐朽頹敗，我試著想起Andy，每段稀薄自由中若有所思的微笑，以及刺激1995每個令人難以忘懷的場景。

還有整個故事的說書人Red(今年克林伊斯威特拿奧斯卡的Million Dollar Baby，一聽到摩根費里曼貫串全場的旁白，我就徹底被征服)，電影裡許多可愛可恨的綠葉，史蒂芬金峰迴路轉的原著故事。編導Frank Darabont似乎得到電影之神的眷顧，太多神來之筆的精采滿溢整部電影，他之後的作品(綠色奇蹟、忘了我是誰)都再也回不來刺激1995的華美詩意。

在IMDb網站，刺激1995得到9.1的分數，十個人中超過九個人會給他滿分的評價，代表刺激1995終究是部討喜的電影，用不著我野人獻曝。但在我心中，他是無可取代的夢幻逸品，無數電影砂礫中最閃亮的珍珠。

頭一回看刺激1995是十年前的事。十年來不同場合不同目的，刺激1995一看再看，衝擊沒隨著時間沖刷稍有褪色，但衝擊的理由再也不一樣了。

寫這篇文章是很艱苦的過程，原因不只是他全面性的壓倒我，篤信、迷戀裡頭的每個細節。刺激1995參與了我每段斷裂的記憶，跨越每道價值觀轉換的接口。

如果我有選擇權，可以擁有一位電影角色的性格，那就是Andy了。

電影結尾Andy重返自由，但打從電影開始，意識底下思考的自由不曾妥協過。希望是個太俗爛空泛的字眼，但Andy把她耕耘成繁華似錦，用他的驕傲，以及驕傲必然承載的孤獨。

是驕傲，沒讓體制化的牢牆埋葬他的獨特。是孤獨，讓他義無反顧，用更飽滿的精神食糧不讓自己荒蕪。

是時間，Andy用20年的時間挖出了隧道，救贖了後悔。我用10年、以及更久的時間，來體認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