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本文寫在三月底，搭機前往馬來西亞的五小時前，張貼於BBS個人版)

2005年三月

我剛到羅東博愛醫院報到，以前我也是一般人眼中的正常人，出遠門會烙人一同前往。這是記憶中頭一回，一個人作旅行這檔事。

到羅東的第一夜，在羅東夜市按圖索驥找了幾家名店，但美食完全解救不了空虛。回到沒有朋友沒有bbs、msn的宿舍，我彷彿倒在冰天雪地發抖無助連求生力氣都沒了。那是種全世界都背對著你的孤獨，隔天是週末，我甚至想搭火車回台北，至少熟悉的很。

我翻出前幾天剛買的閒書，不是什麼曠世鉅作。那是某位陳昇歌迷多年來追逐陳昇的文字，集結出版的可愛小書。如果你壓根兒不聽陳昇，那本恨昇歌對你可能毫無意義。

看了幾篇，我突然想通了什麼，倒頭就睡。隔天騎著摩托車出門，在陌生道路上奔馳，不太確定前方會看到什麼，但往前走的直覺近乎是種本能。我想通了什麼，馬世芳說的遠比我好多了：

「生命中只會有寥寥幾個這樣珍貴的片刻。你撞上了一樁什麼物事，足以改變你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就在那個瞬間，你永遠告別了懵然的舊時光。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飽滿，然而也感覺到一些些的失落。你知道這樣的經驗是無法言說、難以分享的。而且漸漸地，你會習慣這種孤獨，甚至享受起這種孤獨」

這幾年來，我偶爾會再度恐懼起孤獨，偶爾。大多數時刻我是不害怕這怪獸的。總找得到辦法對抗他、和平共處、甚至沉浸其中。

2005年五月，從羅東回來後一個多月

我在中正機場等著往紐約的班機，你們都曉得我這一趟的目的。那個月我在急診實習，每天上班12小時後回家完全虛脫，起床後就差不多該上班了。對於這趟旅行我一無所知，只有一張機票、護照簽證、到紐約的住處、三本來不及翻的旅遊導覽、一組可能會讓我拿到門票的訂票號碼。

飛越太平洋將近一天的飛機，經濟艙內乘客沒幾個人醒著。我翻著旅遊導覽、分心看著中文小說及飛機電影。搭乘交通工具我一向睡不著，我近乎熱愛、沉浸在這過程。

我有很多單槍匹馬異國留學、長征世界盡頭的了不起朋友。這趟旅行只有12天，是我第一次單獨出國，比起那些朋友當然是微不足道。12天沒讓我找到認識紐約的方法、沒看到波士頓紅襪隊的比賽。大部分時間是在通車、毫無效率的閒晃中度過。卻是此生難以重現的絕佳狀態，毛細孔全開的敏銳感官、背著滿滿記憶與想望的篤定。

2008年三月，幾個小時後我要搭機前往馬來西亞。

只有五天，沒有演唱會也沒有偉大城市，短短五天去哪裡似乎都不夠。對檳城沒什麼想望，單純是朋友的推薦。我的第二次單獨出國，照例來不及做功課，標準的楚門式「去了再說」玩法

三年來因為軍艦、實習課業、刻意旅行，把我送到台灣的各個角落。我已回憶不起，住宿旅館與人同住的感覺了，大多時刻我得一個人付雙人房的價錢。

上班三個月來渾渾噩噩，不學無術還消磨了當初入這行的豪情壯志但出發前一天，我似乎找回了那種絕佳狀態，敏銳而篤定。我相信那狀態會在五天後，一起回到我的工作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