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2007年11月24日零時零分，退伍令正式生效。

從婚禮到醫院，從球場到髮廊，各種場合我一再遇到昔日的海軍男兒。海軍經是聊不完的，哪一艘船、哪個部門、哪一梯，當年回憶一股腦被挖出來。當他們問我在船上幹什麼差事，我總不好意思的回答：「醫官」，他們的反應永遠是：「幹，爽缺啊！！」

我們彼此都承認，服役期間對海軍也許有怨言，記憶有難忘也有恨不得去忘記的，但不變的是，遇到昔日的大海男兒，都有種異國遇同鄉的親切感。這無關噁心八拉的榮譽感，而是我們交談著只有Navy才理解的語言，認同那是段一般人難以想像的珍稀經驗。

從東引到南沙，國境最北到國境最南，從陰雨綿綿基隆到陽光普照高雄，從拉法葉一級戰艦到中字號待退老船，如今像恍如隔世的夢境，但我千真萬確的，曾身處在那些時空裡。

無數好男兒回顧軍旅生涯，少不了幹醮當初欺負他們的學長、無理要求的長官。但我真的想不起，這一年一個月來有誰惡意傷害過我(除了洋基對上紅襪時，我感受到全體弟兄的強烈敵意)。也許他們尊重我的理由只是，我衣領上的那一槓，但大家對我照顧有加，這是不變的事實。

過程中難免有些牢騷，但如今回顧起來，那些抱怨理由幼稚的令人發笑，我很難想像中華民國有比我更幸福的義務役，這不是客套話也不是想賺你熱淚的矯情文字。

有一集的「康熙來了」，主題是邀請幾位當過兵的藝人，分享他們的軍旅印象。某位藝人提到，當初在大行軍時，限時在多久時間內從台南步行到屏東的痛苦回憶。小S馬上回應，這沒什麼了不起，她當初在倫敦逛街時，從某條街逛到某條街，手上提著大包小包，還有一海票精品名店沒逛，「腳底還是踩高跟鞋呢！」

無數好男兒回顧軍旅生涯，怨恨理應發光發熱的的歲月就耗在部隊裡。每當我想起小S的那段話，如果當兵的唯一收穫是讓我不會成為小S那種人，當兵就不算全然的浪費生命。

你可能會說，既然把服役當成如此珍貴的體驗，為何不簽下去轉服志願役，體驗個長長久久呢？ 很多弟兄也問我：「醫官的工作那麼爽薪水又高，為什麼不簽下去？」

陳昇唱過：「狗臉的歲月啊 ，沒有人可以停止成長。單純的阿呆心裏很不明白，年輕的身軀為何要有這麼大的夢想？」

我絕對不是說那些弟兄是單純的阿呆，但我的確在他方寄放著夢想，成長的腳步也停滯太久了。如今我恢復自由身，生命又重新有了許多可能性，Everything, everyone, everywhere, begins right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