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我比麥特戴蒙本人還要喜歡麥特戴蒙，但我始終沒看過神鬼認證系列的第二集《神鬼疑雲》 (The Bourne Supremacy)。因為我對第一集The Bourne Identity 唯一的印象是，當年我到電影院枯坐了兩小時。但《神鬼認證：最後通牒》The Bourne Ultimatum 的佳評如潮，好到看熱鬧影迷和挑嘴影評都極度喜愛， imdb 網站網友投票 8.5 / 10，影史排名74名。我願意補完錯過的第二集，為傑森包恩重返戲院。

看完最後通牒我陷入狂喜的狀態，我極愛看動作片，搜尋腦袋的回憶卻想不起，上回只拍追趕跑跳碰就讓我極度亢奮的動作片是哪一齣。我不確定對Jason Bourne系列的喜愛，能否經得起時間的沖刷，我試著用技窮文字的堆疊，陳述感官的痛快。

第二集可能是神鬼認證三部曲最接近完美的一部，故事扎實完整，情感層面如主角試圖找回記憶的焦慮、對過往暴行的的罪惡感與救贖，描寫不多但非常到位，諜報片該有的推理懸疑、動作片的血脈賁張一樣不缺。至於配樂者 John Powell 運用弦樂和電子合成，譜曲豐富又成熟，在我心目中不輸他師父 Hans Zimmer 最巔峰的任何一張作品。

(好吧，我承認是這幾天惡補完二部曲後，趕快買張原聲帶、草草聽幾遍的聆聽心得。我之前看過第二集配樂的樂評，被譽為動作片配樂的天碟，但沒看過電影我怎麼會去買原聲帶啊？)

那第三集呢？對《神鬼認證：最後通牒》的惡評，多指向劇情的單薄，但我願意對薄弱故事和諸多的bug視而不見。第二集的導演Paul Greengrass持續執導，他去年的聯航93，席捲各大影評人獎項，利用手提攝影機製造搖晃的偽真實影像，快速剪接堆砌緊張氛圍是他的拿手好戲，在《神鬼認證：最後通牒》他玩弄剪接近乎不可思議。開頭在滑鐵盧車站，傑森包恩和記者的分頭閃避追捕，再到摩洛哥丹吉爾，殺手、Nicky、包恩三人的巷弄捉迷藏，以及最後紐約的調虎離山、飛車追逐，鏡頭切換行雲流水但沒有自亂陣腳。街頭追逐是動作片必備好戲但創意已經枯竭、沒多少人能拍出耳目一新的橋段，我們也曉得傑森包恩是不死之軀，情節發展沒什麼懸疑性，但包恩用蓋世武功把 CIA 打的落花流水，Paul Greengrass用鏡頭用剪接，從頭到尾都不肯讓觀眾喘息，排山倒海的魄力直到最後一幕。不對，片尾曲─ Moby 的 Extreme Ways，電氣十足，跟電影本身一樣正點。

主人翁傑森包恩，該怎麼形容他呢？電影完全放棄「他是個血肉之軀」的合理性，比 Die Hard 還難死，儼然是地球表面最強殺人機器。四肢發達頭腦更厲害，像關鍵報告的先知，總是預知敵人的下步行動，詭計連發飛天遁地，直搗 CIA 大本營也不忘消遣敵人。那當然是編導的巧思，仍是拍案叫絕的神來之筆。打鬥場面拳拳到肉，麥特戴蒙似乎真有兩下子，俐落身手難以聯想到當年心靈捕手、天才雷普利的憂鬱青年。

動作片該有的元素一應俱全，而且直指巔峰，教我怎麼苛責劇情單薄？況且我覺得故事沒那麼空洞，第三集大量運用第二集的畫面，如果當初拍攝第二集沒有拍第三集的打算，引用前作前後呼應還毫無牽強之處，那說明編劇的功力是多麼優秀。傑森包恩追尋一切的源頭，當他恢復記憶卻知曉過去的不堪，雖是驚鴻一瞥的情感戲，卻完滿了三部曲的結構。CIA 欲將傑森包恩除之而後快，是否暗寓情報人員的狡兔死走狗烹命運，以及美國一貫的情治政策及兩面外交手法「昨日我扶植你，今日你威脅到我，所以要用盡手段摧毀你」？

更別提那幾個硬底子演員，雖然是陪麥特戴蒙演戲，但個個魄力十足令人無法忽略。



麥特戴蒙，當年的成名作心靈捕手，在我高中時代、價值觀渾沌不明但逐漸成型的階段，是我深深喜愛的電影，在自己的觀影記憶中樹立了某種圖騰。當年的奧斯卡競爭，心靈捕手和鐵達尼號打對台，麥特戴蒙和李奧納多是常提出來比較的對象。我當初常跟朋友辯論，堅持麥特戴蒙比李奧納多優秀。但隨著李奧納多的佳作不斷、成為諸多名導爭相合作的對象，麥特戴蒙不但沒長進還每下愈況(他居然演了《當我們黏在一起》，Jesus Christ！)，跟李奧納多合演神鬼無間徹底被痛電。我持續買麥特戴蒙的帳，原因不再是他始終沒爆發的爆發力，而是我對心靈捕手的感念、以及他是紅襪隊的死忠球迷！

連續兩部影像風格冷冽、但內容扎實企圖心宏大的電影，《諜對諜》、《特務風雲》，讓我找回對他的信心。Jason Bourne 把麥特戴蒙推向生涯巔峰，打仔雖然不是當年我期待他的理由，但至少是個傑出的動作片系列，跟影史任何經典動作英雄相較也絕不丟臉。我願意衷心等待他的下部電影。


附註：
神鬼認證三部曲都採用 Moby 的 Extreme Ways 作片尾曲，第三集有重新Remix，這是第三集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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