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已經自暴自棄的我，已經無可奈何的我
已經走投無路的我，已經置之死地的我

唯一的希望就是大聲大聲喊，

跑啊......高橋......

根據日本職棒促進會的介紹，高橋慶彥是80年代廣島鯉魚隊的明星游擊手，跑攻守俱佳的三拍子球員，保有連續33場安打的日職紀錄，必殺技能是盜壘(想想現在的鈴木一朗，性質相似的運動員，當然一朗的成就要高出一截)。90年代初期我曾認真研究過日本職棒(動力是超級任天堂的實況野球)，最喜歡野村克也、古田敦也為代表人物的養樂多燕子隊，當時高橋慶彥已是選手生涯末期，我對他沒什麼深刻印象。

《跑啊高橋》是村上龍在1986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11個短篇原本刊載於雜誌，連載結束後集結成書。11個故事描述的概念沒有明顯關聯，但故事結尾一定會扯到高橋慶彥，譬如說主角去看廣島隊的比賽，譬如說高橋本人在故事客串一角，但無論如何主角們在小說結尾一定會吶喊 「跑啊！高橋！」

看這種小說有獨特的惡搞趣味，開始每個故事就會期待，村上龍究竟如何把情節跟高橋兜在一起(好比看希區考克、奈沙馬蘭的電影會關心，導演到底要客串什麼角色)。有幾篇掰的勉強，但大多數的篇幅都很絕妙，「喔耶高橋終於出場了」

為什麼拿運動選手作題材呢？村上本身的說法是：「優秀的運動選手僅是看在眼裡就很美，他們的出身、教養、家庭問題、醜聞、國籍或是意識形態，都會在肉體的光芒下消失無蹤。」

這讓我想到，當Reggie Miller接球，起身，投籃的瞬間，那是暫時停止呼吸，那是世界為之停止，那根本是嗑藥的快感。說不定我以前看溜馬比賽的轉播，跟小說人物吶喊「跑啊！高橋！」一樣，也喊過無數次「投啊！Miller！」

書中人的心情我完全能認同，從運動觀賞得到的樂趣有千百種，不牽涉國族主義也不讓勝負傷感情，目光投注在選手表演的極緻，是最純淨、會被深深記住的快樂。

扯遠了，回到《跑啊高橋》這本書。

每篇故事的主角，有不同的年紀職業，有精蟲衝腦的高中生，被黑道歐巴桑包養的牛郎混混，諸如此類很荒謬的設定，卻有類似的輪廓：在經濟穩定的年代，熱情已退夢想已遠的男性，對生命有種無力感，遇到某個關卡衝不過去。掙扎著喘息著，然後高橋慶彥會和他們的生命產生連結，喊聲「跑啊高橋」，前方突然篤定起來。媽呀好荒謬的故事，但每回荒謬讀起來都那麼煞有其事。

經由Honesty的推薦，我在準備國考期間看完《跑啊高橋》，每坐一次馬桶就看一個短篇，很愉快的念完。準備國考是極度苦悶，完全沒有解決之道，只能埋著頭往前衝的龐大孤獨。有一天念到爆走，騎車出去散心，在停紅綠燈的時刻，歇斯底里邊緣的我，終於吼出了那句話：



「跑啊！高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