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晃蕩

五月中的早上七點，大學同學都在上班，有人抽晨血也有人換藥，而我在紐約長島區的某座公寓，自己煮義大利麵當晚餐。煮麵的當下，突然意識到時空的荒謬：我怎麼會在這時間，出現在這地方？

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故事起因於一支搖滾樂隊。在不斷轉換交通工具及景點的蜻蜓點水後，回到台灣恢復上班，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我的生命好像被偷走了12天。但時間，醞釀短短旅行的漫長歷程，以及記憶發酵的有效期限，遠遠超過日曆的12天。

我嘗試用文字和照片回溯每個重大時刻，但能力還是很有限。

先說說我晃過的三座城市。

《城市之一：紐約，五天半》

去過紐約的朋友回憶起大蘋果，無不眉飛色舞，跟我說他們多想舊地重遊，有哪些地方我飛去不可。

傍晚走在布魯克林橋，燈火絢爛的紐約城，一如我blog的背景，City of blinding lights;或者是，陽光灑下的午后，在Ellis Island遠望著紐約城。遠遠的看，紐約讓人悸動，讓人幻想高樓背後的世界，地球表面最具包容力的部落。



想一窺堂奧，走進去卻參不透紐約的deep。我聽著《愛情，不用翻譯》的配樂，配樂這玩意會讓人自以為浪漫的無聊想像，Bill Murray人在東京我在紐約，相似的大樓，相仿的Lost in Translation。紐約當然華麗，華麗到讓人迷失，我的英語沒能耐進入美國生活，經濟能力更不足以消費紐約。

紐約太擁擠節奏太快高樓太多，我始終感受到壓迫感。親自走了一趟，我還是覺得，好萊塢電影有中文翻譯的紐約，對我而言才是真的紐約。



人家說，到了紐約一定要看幾場百老匯。我按圖索驥找到折扣票亭，票價不算貴，可以讓我聽半場U2演唱會。考慮了幾分鐘，沒有下手。

很多人專程來紐約看歌舞劇，很多人引頸期盼百老匯空降台灣，我來到百老匯門口，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興趣。任何把聲音拔得老高的表演都足以肢解我，來美國只為了熱門演唱會，實在俗不可耐。



我很喜歡逛博物館，雖然對美術沒有悟性，但那些畫作遠比一堆教堂和廟，對我來得有感受力。與其堆砌一堆笨拙的辭彙描述我的喜歡，不如請大家看看圖。現代美術館(Museum of Modern Art，簡稱MoMA)，裡頭的收藏很酷，但我更喜歡博物館本身的架構，透過玻璃帷幕，可俯視鬧中取靜的中庭，可仰望壯闊的都市叢林。



(前往Ellis Island的船上，拍紐約)



(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穿越大西洋前往美國的移民，必須在Ellis Island等待，直到移民局核准，才能進入紐約)

對Ellis Island有種莫名其妙的嚮往，大概是看了幾部移民電影如紐約黑幫、海上鋼琴師吧，想像The hands that built America，在這裡等待著，等待一腳跨上Land of hope and dreams。

《城市之二：波士頓，48小時》

心目中「最想拜訪的城市」第一名，可能是因為心靈捕手，蕭瑟街景、夕陽灑下某條河有人划船實在漂亮，我忘記是先對波士頓抱有幻想再支持紅襪隊，還是先支持紅襪隊才幻想波城。



波城是建國古城，很多歷史遺跡和創國元老的銅像，我一個也沒去。我曉得看一堆古蹟，當下不會讓我肅然起敬，很多年之後更不會留下印象。去了Charles river河畔，在麥特戴蒙和羅賓威廉斯私密talk的公園看夕陽，思考著我為何如此幸福之類的東東。其實Truman先生的遊記很無聊，他只是不斷找地方來聽音樂發呆。

當然有去Fenway Park朝聖，但值得獨立一篇文章來談，在此不多說。

波士頓建築物沒那麼高人沒那麼多，隨處可見綠意，春天走在波城街頭很舒服。一座城市待三天、一週、或是住下來，感受是絕對不一樣的。我和波城的邂逅恰到好處，一圓小小夢想也不戳破幻想。會喜歡一個地方，因為事先的憧憬，因為親自到訪後一切都符合想像。

《城市之三：費城，23小時》

走在費城街頭，我聽哪首歌來進行無聊想像？當然是Boss的Streets of Philadelphia，讓湯姆漢克斯拿下第一座影帝的《費城》主題曲。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和獨立宣言之城發生連結，如今她成為生命中舉足輕重的城市，雖然只待了23小時，連個過客都不算是。



Wachovia Center，整趟美東行的最終目的地，進駐著NBA傳統強權，傳奇人物捍衛的場館：我曾經誤認是中國人的張柏倫、被喬丹供為偶像的J博士、我兒時第一位籃球英雄Barkley、以及當今費城掌門人Iverson。我進到NBA的場館，但不是因為NBA。



(自由鐘，其實小不隆咚，總是一堆觀光客搶著合照)

離開青年旅館去搭車的途中，路過一連串的歷史景點，包括獨立歷史公園、自由鐘跟Independence Hall，僅僅拍了幾張照片、證明我來過費城。隔天在回國的飛機上，把國家寶藏再複習一遍，赫然發現尼可拉斯凱吉和敵手捉迷藏的場景，前一天我都一步一腳印的踩過。

--------------------------------------------------------------------------------------

旅客對每座城市有不同的想像，來自於好萊塢電影、流行音樂、屬於城市的職業球隊。

每座城市對旅客有不同的目的，紐約是我住的，波士頓是我期待的，而費城，你知道的，那是旅行的起點也是終點。

我有個很壞的習慣，國內或是國外，永遠是上了車才開始翻tour guide，來認識即將行腳的城市。城市和城市的轉換也像一盒巧克力，永遠不曉得出了車站你會看到什麼。

突然想起，大學時代我用的bbs簽名檔，抄自於某平面廣告：

我與我的複雜工作兼簡單行李，
我們在國際城市的趕集中流動，在書店提筆追逐人文的光蹤；
在車廂裡、在轉運站、在月台上，用無線時速輕載自己一程；
我用自己的路徑，筆直到達下一個想要停留的地方，
我在哪裡，速度就在哪裡，
但，
下一秒不一定在哪裡。

去了哪裡、待了幾天，可能沒那麼重要，能上路就是種奢侈的幸福。不曉得下一回是何年何月，但肯定是很久很久之後。感謝所有幫助我、支持我的人，讓我在24歲的五月走過這一趟。這趟旅行沒造就一個革命英雄，也沒有發人深省的啟示，卻圓滿了一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