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流浪的日子

【分段解析（續）】

08/我不懂得取捨，才讓心痛堆著，找得到前些年的快樂，只是偶爾

歌曲進入第二段後，更飽滿的編曲，也是更激昂的情緒。同樣的也反映在這後半段二十年的斷背山剪輯之上，時間的流動在這邊顯得非常快速（事實上要用兩分鐘來表現二十年的光陰，這是天方夜譚啊@@），情緒的波動也變得更為密集。此外，詞境也愈來愈跟畫面有所結合。


在這個樂句，我用了兩個橋段來鋪陳Jack在離開斷背山後的生活。「我不懂得取捨，才讓心痛堆著」，是Jack在隔年重回斷背山下，試圖探詢Ennis是否也有回來，面對老闆刻薄的言語對待，Jack的面無表情，似乎是一種早知如此的哀傷與失落。早該放下的，卻也是放不下的。


之後Jack與Lureen相識，隨即「理所當然」的進入婚姻。他與Lureen共舞的那一幕，前一秒似是含情脈脈，轉半圈回來後眼底卻透露著空洞。妻子與岳父抱著他剛出生的小孩，卻似乎不見Jack有真正打從心底的欣喜。是為了什麼？或許是因為嘗過「前些年的快樂」吧。（這邊我要認罪，因為時間壓縮中間刪掉兩個鏡頭，結果變成Lureen好像很刻薄瞥了一眼、Jack又太不給面子直接低頭就走XD）


09/回憶是個誘餌，是來叫我回去的，要傷能癒合，我非走不可


四年後，Jack寄出了這張明信片（當然MV中的手是Ennis的@@）。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回憶是個誘餌，是來叫我回去的」，四年的時間，只讓他對某個人的思念日益加深，這他是確定的。但他不確定的是，他能／該有所期待嗎？我為重逢的這場戲保留了許多秒數，樓梯上那個張開雙臂喊著Jack fucking Twist的Ennis，是四年分離後重逢的第一眼。一開始只如老朋友相見般的興奮。然後是切切實實的擁抱。然後是意外的主動的讓人不知所措的Ennis的「進攻」。這是個何其大又出乎Jack意料的「誘餌」，危險，卻也讓人無法抗拒。Jack來不及選擇，來不及判斷，他順從自己內心的直覺，已註定要再次深陷……


10/我尋找的平靜，是我將來看電影，帶著一顆平常心，不必為誰心碎閉上眼睛

這邊僅用了兩場戲表達在重逢之後兩人之間一些「甜蜜時光」。唉，事實上之後MV中用的鏡頭幾乎都是衝突或Jack心碎戲（大淚），這也是為什麼前面那句歌詞「找得到前些年的快樂，只是偶爾」特別讓人有所感觸。而且說穿了，這幾場「甜蜜時光」，從來也不是純然的歡喜，Ennis的排拒，總是一次又一次讓樂觀如Jack蒙上陰影。


甜蜜之一，是在重逢當晚兩人就「殺」到汽車旅館，一樣的，我們又是看到Ennis躺在Jack懷裡，這一幕非常的「平靜」，從Jack臉上也看得出他的滿足（以及仍舊充滿驚喜的幸福感），他所想要的也就是這麼多，就兩個人在一起，這麼簡單不是嗎？我剪的這一段是Jack說他是如何加速衝來，但Ennis咕噥了一會兒卻只勉強吐了句「I don't know」。


甜蜜之二，是之後的一次「釣魚之旅」。兩人就在如斷背山上的營火旁，我們難得看見了Ennis 非常鬆懈武裝的躺著、笑著、感謝著……Jack沒有帶他的口琴來XD。但他的笑容是藏不住的，我也將這個笑容與上一幕的Jack笑容作呼應，這是他們兩人從不說愛字卻能表達出愛意的方式。電影中Jack是在這一場戲說了「We could be like this, just like this always」，不過由於剪進MV效果不好，所以只用了在Ennis拒絕並說出那句「You've got to stand it」的名言之後，Jack深沈憂鬱的眼神這個鏡頭，一樣是與上一幕猶豫的Ennis作呼應，暗示著這不可能完美的生活，以及不可能重現的斷背山。


11/我需要的平靜，是敢回頭看曾經，那些為愛患得患失的場景，我選擇忘記

這邊很快速的放進了三場衝突戲，並直接將進度趕到了電影尾段。必須先作補充的是，在電影裡這中間還有幾次兩人歡樂相聚（例如Ennis帶馬前來、多次兩人在風光明媚戶外騎馬、以及最後爭吵前一晚Jack又一句「I miss you so much I can hardly stand it」名言），但礙於MV情緒連貫性、秒數有限、以及晚上的幾場戲畫面實在太暗XD，便快刀斬亂麻直接迅速鋪陳三場「為愛患得患失的場景」。


衝突之一，是Jack在聽說Ennis離婚後興奮的趕去，最後卻只能獨自開車默默離去。在往墨西哥的路上，Jack終於也承受不了兩人之間永遠是這樣的困境，愛笑的他、一直是扮演保護者角色的他，唯一一次的落淚。（之後便是墨西哥「在傷口上灑鹽」的自溺之旅）


衝突之二，是Jack再次跟Ennis提出一起生活的夢想，不過Ennis又很不以為然的拒絕了。Jack邊說「You wanna live your fucking miserable life」邊轉身走去，是氣憤，卻有更多無能為力的無奈。


衝突之三，是Ennis「鼓起勇氣」告訴Jack說他下次要十一月才能見面，這次過去始終當個「好好先生」有苦水往自己肚裡吞的Jack做出了他對Ennis最兇狠的一次情緒發洩－－摔車門！（還真是兇狠啊XD）


在這三次的衝突戲中，我們看到Jack的情緒被愈推愈高，從無語垂淚駕車遠走，到忿恨無力掉頭離去，再到最後兩人撕破臉的針鋒相對。同時這段副歌的編曲以及歌者的轉音都將整體情緒拉到另一個高潮，同時配合最後鏡頭的旋轉，鏡頭中的Jack此時又說了一句名言「Time is never enough」。情緒稍緩，激昂的弦樂略停，似有一股哀愁漸漸化開，Jack背對著畫面上失焦的Ennis，螢幕fade out，轉白，開始回憶。


12/我尋找的平靜，是我將來看電影，帶著一顆平常心，不必為誰心碎閉上眼睛


在剛剛最激昂的樂段過後，編曲回歸到極簡鋼琴伴奏，歌者也不再聲嘶力竭改以輕聲吟唱。這是Jack最重要的一段回憶，如原著所言那個Ennis從後環抱、無關性愛的回憶，而他也藉此維繫這二十年聚少離多的日子。Jack從來希望的都是這麼單純而平常的幸福。


也因此，這邊大概也是整支MV中最長一段時間沒有鏡頭變化的一段。不過簡單之後緊接著音樂再次帶起另一波高潮，這同時也是在剪輯上最「賣弄」的一處。我在這邊再以白色畫面fade in 、fade out的方式配合音樂節奏快速閃過八幕回憶：兩個人跑去「呼耶」的盜獵鹿肉、兩人在營火旁取暖閒聊、難聽的要命的你唱歌我伴奏、離開斷背山前兩個人依依不捨卻又硬裝輕鬆的車旁話別、Ennis離婚後Jack跑去找他那個（還沒講話前）還很興奮的擁抱、以及兩幕都是兩人在美麗自然風光中騎馬的回憶。最後的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我將畫面定格在Ennis回頭對Jack開懷笑著的那一幕（電影中這發生在Jack使出渾身解數扮演「愚蠢的」牛仔競技時）。我想Jack是最喜歡看到Ennis笑的吧，於是乎那個笑容，那麼的輕鬆、那麼的真誠、那麼的美好、那麼的年輕、那麼的不可追回……


13/我需要的平靜，是敢回頭看曾經，那些為愛患得患失的情景，我選擇忘記


美好的回憶才剛結束，畫面一轉白，立刻又變成了傳說中「咆哮的Jack」喊著又一個名句「You have no idea how bad it gets!!」（這嘴型應該很明顯吧XD）。在這邊我的剪輯方式基本上直接緣引電影，利用許多快速跳接的鏡頭表達兩人情緒上的激烈波動，不過此處最令人感傷的，莫過於發怒了的Jack在看到Ennis崩潰之後，又上前去呵護安慰他。最後Jack緊抱著Ennis顫抖著無力倒地，搭配上歌者略帶哭腔及一樣顫抖的「情景」二字，實在讓人肝腸寸斷。


畫面轉黑，跳到Ennis開車離去，Jack木然的看著車子揚起的塵煙。以故事性的時序而言這是這支MV的結尾。換言之，在前面這許許多多的衝突與回憶之後，在情緒被愈推愈高之後，Jack終究選擇了放棄，心情也回歸到麻木的原點，他看著Ennis的離去，他知道，他們之後或許再也不會見面了。我在這邊為字幕使用了唯一的一次特效，「那些為愛患得患失的場景　我選擇」幾個字逐漸消失，最後畫面再度全黑，只剩下剛剛從畫面下方浮起的「忘記」二字。對應著Jack的心灰意冷，分外蒼涼，令人不忍。


14/尾奏（口白：我真的累得，不想再拉扯）

尾奏，編曲再一次的回歸到最簡單的鋼琴，一如前奏。


我把剛才那段電影中「環抱」的回憶拆成兩段，把後半段Ennis騎馬離去放到了這裡。年輕的、平靜的、知道Ennis隔天早上就會回來的Jack，一臉的幸福，容我再說一次，Jack所想要的就是這麼多罷了。然而Jack也知道，這些終究都只屬於（他準備要忘記的）回憶了……（我用字幕的「忘記」來對比這最後一次的回憶。）

咦，細心的人應該有注意到，電影在這邊的回憶順序跟我這支MV是不大一樣的，總之我是以配合音樂的情緒來作調整。這邊阿妹的口白實在是完全講出了Jack的心情啊！阿妹唸完口白，深深的喘了口氣，然後畫面又一次全黑。


15/尾奏之二


在鋼琴及弦樂的殘響中，一陣汽車運轉的噪音漸漸傳了進來，畫面上出現的是離開斷背山那天，臉上還留著之前互毆傷痕的Jack開車離去。

「平常心」與「張惠妹」的字幕安置在右下角車子的陰影中。而鏡中那個小小的、漸漸遠去的人影，是Ennis。是的，我前面所說的伏筆就是留在這前後呼應，我相信電影中也是有利用鏡子來形成一個呼應的用意。一個是第一次見面時充滿好奇心的窺伺，一個是最後要分別時充滿不捨卻無法回頭的告別。

這是這支MV尾段的第三個離去（Ennis開車離去、Ennis騎馬離去、Jack開車與Ennis走路分道揚鑣）。每次都在不同的時間點，每次Jack也都有不同的心情。而這個我放在最後的一次分離，相較於前兩次Jack目送Ennis離去，這次相對而言卻是Jack開車以較快的速度遠離Ennis，也就是藉由二十年前的這一幕來隱喻，Jack是終於決定要離開Ennis了。也或許，就是在他們離開斷背山的這一天，他們之間其實就已經結束了，而這二十年來的拉扯，不過是兩個人一直努力的在追求斷背山的幻影，然而，有些東西是怎樣也喚不回來的。

歌者噤聲，器樂隱沒，畫面再度陷於漆黑，只剩下車子行駛過顛簸路面，兀自傳來一陣陣咕轆咕轆的聲音，引擎加速減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