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蘭翠絲印緘坊

災星妲己

〈災星妲己〉是我投稿2007年倪匡科幻獎的預備作品之一（實際上投稿的是〈食星體〉）。這篇故事裡發生的事情都已在現代科技能企及的範疇內，攔截彗星的技術細節也沒什麼好提的，故事的主題，其實是在講述編程員撰寫程式時的一些心境——這和在下身為一個軟體工程師當然是脫不了干係囉。

我們平常所使用的電腦程式，目的大多是要對物理世界造成影響：即便是你我眼前的個人電腦，它們也正透過螢幕、揚聲器來產生讓我們的感官接收的物理訊息。這負責維持與物理世界聯繫的部份，便被稱為「硬體」，而代表程式本質的「軟體」則透過一系列定義良好的介面來與硬體互動。

所謂介面，就像是用黑布幔遮掩的窗口。當軟體程式將指令透過窗口遞交出去，它們並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對面到底是什麼。因此，介面的另一側也可能是另一個軟體，冒充成硬體來運作，介面內側的軟體卻毫無知悉。像這樣的軟體，我們通常會稱之為「模擬程式」。電腦程式或多或少都在模仿真實世界，而所謂的「模擬程式」則是其中之最。

通常一個模擬系統是由好幾層軟體元件——由簡單到複雜、由具體到抽象——所組成，其間分隔以介面。這些介面的內外都是軟體。但是，如果我們在氣象模擬、天體模擬之類的模擬系統中，選擇一層介面，讓你將介面外的軟體換成一套「硬體」——某種神奇的裝置，能讓概念化的符號與規則能對物理世界造成實質影響——那麼將會發生什麼事？這樣的一種介面，我們會稱呼它為什麼？

我想，我們會稱呼其為「魔法」。

我並不喜歡將魔法「程式化」的概念。傳統的施法語言乃是自然語言，字詞的意義會隨語境和使用者的思緒而改變，是以施法者能自由運用字詞的微妙變化來改變法術的實質效果。以撰寫程式用的人造語言來替代自然語言，字詞單調而語法僵直，迫使施法者喪失了當下心隨意轉的潛力，我認為是一種退化。但另一方面，我也不能否認：程式與魔法的確有其相似之處。畢竟程式和魔法一樣，都試圖以基於語言的描述來架構世界的局部樣貌。

彗星撞地球，不過是要提故事背景，合理地需要一個複雜的模擬程式，使編程員自覺到自己正掌控世界的鏡像；這模擬程式又要具有正反兩面的可能性，讓編程員有足夠的動機違反「程式仿真」的原則，製造迷霧去掩蓋真實。「程式是幻術、是魔法」，正是要在這樣的情境下才能體現。

最後我們來談一下「妲己」這名字是怎麼來的。原本我計畫是要讓一顆小行星來撞地球，上網調查類似題材的小說，發現亞瑟．克拉克有本《The Hammer of God》頗負盛名，故事中將小行星命名為印度的黑女神「迦梨」（Kali）。我就想，在中國神話裡有哪個女神的形象最近似迦梨呢？但中國神話裡兇惡的女神不是很多，比如說西王母、旱魃等，我覺得都不適合。想來想去，還是《封神演義》裡的九尾狐妲己最能同時具備兇惡與豔麗的形象。為了使這名字更為適切，我還決定將撞擊物從小行星改為彗星，好強調彗星散發出來彗尾會給人「狐尾」的印象。撞擊地點也刻意扯上關係——故事中沒有明講，預設是在河南開封附近，距離朝歌遺址不遠。

不過依照國際天文學會的慣例，小行星可由發現者取名，但彗星通常會直接以發現者命名。所以故事中撞地球的彗星本來是不可能獲命名為「妲己」或「迦梨」之類的名字，我是勉強用「媒體任意冠上名稱」的理由來搪塞過去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