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蘭翠絲印緘坊

近日讀了兩篇娥蘇拉勒瑰恩的科幻短篇故事：〈珊蕾的項鍊〉與〈冬星之王〉，意外地發現這兩篇故事的主題都與近光速星際航行所造成的時間落差有關。前者是「天上一日、人間十年」，後者尺度再稍大一些，主角會見到自己的孩子衰老死去。

〈珊蕾的項鍊〉（Semlay's Necklace）乍看之下是個中世歐洲風格的冒險傳奇。沒落貴族的女子珊蕾，為使自己能有配得上顯赫丈夫的價值，勇敢地（任性地？）隻身踏上旅程去尋找失蹤的家傳寶物：一條鑲有極為珍貴的藍寶石墜飾的項鍊。她堅信這條項鍊理當由自己繼承，而一路上眾人皆為她那堅定意志與美麗高貴所折服，助她克服諸多障礙，最終來到眾星領主的殿堂～～其實那兒是伊庫盟的星際博物館，而她那由已失傳的精緻工藝雕琢出的美麗項鍊正是該處的鎮館之寶。伊庫盟並無意掠奪寶物，因此當寶物的主人（自稱）現身要求歸還時，負責的館員還真的就直接打開展示箱，將項鍊戴回珊蕾的頸子上。美麗的事物本來就該歸美麗的人所有，或許那館員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吧！只是珊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回星際一趟，等她回家的時候可就要嘗到「天上一日、人間十年」的苦果了。

〈冬星之王〉（Winter's King）雖然以格森星為背景，但格森星人雙性同體的特質僅為陪襯～～雖然勒瑰恩刻意採用的「陰性代名詞和陽性名詞」（註一）組合產生了出人意料的閱讀效果，對於情節影響著實有限。這篇故事講的是一個年輕的卡亥德國王，具備優異資質與才幹，有機會成為一代英主，卻被政敵陷害受制於心智操控術。為了避免成為政敵的工具，她決定求助於伊庫盟先進的科技，但星盟最接近的相關設施位於二十四光年之外。她將王位留給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拋棄國王的身分隻身遠赴他鄉。日後她自願擔任伊庫盟駐格森星的顧問，結果六十年後再次踏上家鄉土地，卻發現自己的繼承人把國家的半壁江山給丟了，一怒之下決定再次為王。

我不清楚相對論的觀念是何時滲入科幻領域，但這兩篇故事分別寫於1960與70年代，應可算是以時間落差為主題的早期作品。如今，以此為主題的作品早已多不勝數，但回頭再讀到它們，還是覺得有其獨到之處。人類向來習慣於生命的先後有序，先出生的人會先老去，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混亂生命的時序會令大部分的人不安，因而像永生不老、長生種族之類的題材一向是幻想作品的常客，相對論只是讓這些題材名正言順地跨進科幻領域，而且在群星之間覓得更加發揚光大的舞台。

這兩則短篇都各自有對應的長篇小說。〈珊蕾的項鍊〉與《羅卡儂的世界》（Rocannon's World）有共同的背景，但我沒讀過後者，因此對前者的共鳴並不深。可是讀〈冬星之王〉的時候就屢屢吃驚了：一、號稱從未發生戰爭的格森星，終究還是發生戰爭了啊；二、即使已經締結關係，伊庫盟也還是有失敗撤退的可能性；三、伊庫盟在必要的時候也會干預各星的內政。看來想了解伊庫盟的繁複世界，僅讀完兩本現有的中譯本的確是不夠的（雖然這兩本單獨來看也都是第一流的作品），在其他伊庫盟小說的中譯還遙遙無期的現況下，直接讀原文本看來是必要的啦。

註一：〈冬星之王〉一文中，格森星人皆使用陰性代名詞「she」指稱，但名詞則配以陽性名詞，如「king」、「son」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