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蘭翠絲印緘坊

最近幾天，為了寫維基百科的地海條目，重讀《地海古墓》。上次讀是這本書剛出版的時候，大約三年前吧，眼過心無痕，沒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以至於這次想寫幾句簡單的介紹都，竟不知從何下筆，只好重讀。

開頭序章就令我驚訝不已。寥寥兩頁文字，恬娜成為女祭司前快樂的童稚時光，父母的不捨與悲傷，鮮明躍然紙上。我想，或許要有點寫作經驗，才會知道此處文字之巧妙～～字數少，情感卻益形豐富，直入人心。我一方面為了有此感動而欣喜不已，另一方面卻又懊惱自己三年前到底讀了些什麼東西？感覺上，當時只是為了「讀過」而讀，完全沒用心思考，真是浪費。

故事前半段對於恬娜成長為女祭司的心路過程，做了一番細密的描寫。當她還是一個小女孩時，只能任人安排，逆來順受。儀式中取走她的名字後，她說：「我已經不叫恬娜了。」平時只能對照顧自己的老宦人使性子，雖然貴為第一女祭司的轉生，這時候的她也不過和其他見習生沒兩樣。慢慢的，她獲得知識、獲得權力，也開始思考作為一個女祭司的代價，想到自己終生要困守在孤絕的沙漠中，就覺得窒息。唯一能帶給她新奇和歸屬感的是陵墓下黑暗的大迷宮。可憐的恬娜，她只能將探索大迷宮當成僅有的目標，最末還保留了寶藏室不肯去，只希望能留給未來的生活一點點期待。

這時候，格得出現在大迷宮之中。

格得出現的時機十分湊巧（哪篇故事不湊巧呢？）。如果他早來一兩年，那時恬娜還沒徹底探遍大迷宮，無法帶領他走到大寶藏室、找到厄瑞亞拜之環，甚至她還不敢反抗其他年長的女祭司，不會為了維護格得而冒險。如果他晚來一兩年，到時恬娜年輕而嚮往自由的心可能已被毫無希望的日子給消磨殆盡，也就不會想幫助格得從古墓中逃脫了。

但即使如此，恬娜敢於捨棄已有的生活，跟隨格得離開陵墓前往未知的海外異境，還是需要有一些外在因素。如果不是殘酷的柯琇威脅她的生命，如果不是她體悟到她所奉祀的累世無名者根本對世事毫不關心（這點尚有疑問～～因為格得宣稱他那時候正持續努力壓制那些無名者，搞不好是他的影響造成的），恬娜是否能下定如此決心？

而當她離開之後，也像許多做出重大改變的人一樣，剛開始的時候十分興奮，有一段十分美好的日子，接下來就開始後悔了，開始害怕未知的外地，因為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而感到擔憂恐懼：「現在我原本所知道的一切全沒用了，又還沒學到任何東西。我得試著學些東西才行。」這句話中的孤單沉重連格得聽了都感到畏縮～～當他將恬娜帶離古墓時，恐怕也沒想到重獲自由的代價是如此重擔吧。

格得最後決定將恬娜託付給他在弓忒島上的師傅歐吉安。但恬娜真的能從此尋得自由與幸福嗎？於是在《地海孤雛》裡，恬娜的故事繼續前進，這我們到時候再說。

整個《地海古墓》敘述的是人生中的一段轉折、一個年輕女孩為自己的人生做出重大抉擇的故事。前因後果完整，人物的心情與情感都有詳實的描寫，有足夠的說服力。恬娜的成長過程不是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遇到（除非你被人家告知是什麼活佛轉世一類的～～提到這裡，不知現世的達賴喇嘛有沒有感嘆過自己的命運？），然而陪她走過這一段，讓我有種莫名的感觸、不時還會眼眶濕潤，為故事中人或感傷、或憐惜。能夠將故事本身、以及對故事的感動都牢牢記在心中，是我這次重讀後的衷心期盼。